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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决定
  新华网 ( 2020-03-18 10:14:06 ) 来源: 《环球》杂志
 

    他们这一代对世界的理解,与我们不一样了,是电子游戏,是平板电脑,是零散的,是YouTube,是碎片的,是你不习惯的一切,但你应该去习惯。

曾飚

  我喜欢园艺,有个花园,平均每天要在这里花上十来分钟。也因此,我对气候变化有点敏感。过去几年,我所在的这座英国城市,气温几乎每年都以可感知的程度上升。最近两个月,从春节开始,我要等的雪,没有下,本来在2月底差不多就该结束的狂风,一直吹到了3月中。

  即使如此,我对全球气候变暖的议题并不热衷——直到“环保少女”桑伯格要来访问我们的城市。

  2月28日,布里斯托万人聚会游行,抗议政府对全球气候变暖不作为,一些家长带孩子从全国各地赶来参加,警方预测当天至少有1.5万人在布里斯托市中心聚集。布里斯托是2015年欧洲绿都,也是英国最早宣布对气候变暖宣战的城市,英国绿党在布里斯托基本盘很大。

  布里斯托的部分学校允许学生自主决定是否离开课堂参加游行。约拿单是我刚刚上初中的儿子。他在这里出生,也一直生活在这里,他说布里斯托是世界上最棒的城市。

  约拿单喜欢电子游戏、板球和网球,是学校国际象棋队主力,有点东方人的沉默与腼腆。他爱看一本叫The Week的周刊,类似我少年时候阅读的《半月谈》。每周五我把新到的杂志扔给他,他总是很快活地说声“谢谢”,但他很少谈论自己对新闻事件的看法。

  2月28日是周五,桑伯格如期来到布里斯托,BBC全程跟踪报道。约拿单的学校没有出面组织学生,而是让学生自己选择去或者不去。

  约拿单选择了去。去之前那些天,我们还聊过几次。我担心病毒问题,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写信给学校说“我们支持他的决定”。

  那天雨一直从早上下到晚间,没有停过,市政厅前的绿地附近,万人聚集,几乎没有人戴口罩。新冠病毒阴云已经在英国上空聚集,那天英国通报的确诊病例为19例。但是和孩子讨论病毒,而不是全球变暖,似乎是件“非常不酷”的事情。在今日英国,一个“标准”的中产阶层父母,不仅要陪孩子参加类似活动,还要一边被孩子们痛骂“你们怎能毁掉我们的生活”,一边为他们走出课堂的叛逆点赞。

  我没法变成这样矛盾的综合体。那时候,我正在家七上八下地敲着电脑键盘,身后玻璃门外就是风雨交加的花园。我没有陪着约拿单去,但很想早早地见到他,问问他的感受。下午3点多,我接到了他的电话。我问他感觉如何?他说,“有点闷,很泥泞”。我说,“你见到桑伯格了吗?”他说,“我想看到了,但是站得很远,没看清。”

  这大概是约拿单第一次参与公共政治活动。在英国,一些人因为痛恨撒切尔而参与政治,而现首相鲍里斯也许是因为丘吉尔的激励,慢慢塑造出自己的政治人格。对于下一代,我很想分享他们的政治生活节点。

  这一次,我又通过孩子,开阔了眼界。我并不在意桑伯格是不是下一位诺贝尔和平奖得主,但她的出现,确实让我慢慢注意到全球变暖可能真是个问题。

  约拿单对于全球变暖并没有主动表态,对桑伯格的立场,他也一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他是一个把主见包裹在沉默里的孩子,这不一定是什么坏事,你永远不会因为自己没说的感到后悔。但是我必须承认,他们这一代对世界的理解,与我们不一样了,是电子游戏,是平板电脑,是零散的,是YouTube,是碎片的,是你不习惯的一切,但你应该去习惯。

来源:2020年3月18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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