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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雕塑不再讲故事
  新华网 ( 2020-04-01 07:29:56 ) 来源: 《环球》杂志
 

    雕塑艺术更像一个不善表达的人,需要努力堆砌辞藻才能使别人明了其内心世界。然而,对于艺术而言,即时而酣畅地表达情绪,远比精细地打磨技巧更重要。

张宇

  中国人认为艺术由情感而发,以外物为载体,为他人所共情。艺术的载体应逐渐摆脱过于严谨的表达方式,减少外在形式的拘束,唯此,才能使内在情感的表达更准确微妙且酣畅淋漓。

  中国历史上第一部诗歌专论《毛诗序》有云:“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这有点像现代心理学研究的结果:交谈时,文字只传达了20%的信息,而形体动作则传递了其他70%多的信息。事实上,中国艺术的表达对象,很早就由具体事物转移到了不可言传的情感上。

  就如古琴曲并不会设定严谨的节奏和弹奏方式,绘画、书法也很早就倾向于以线条的节奏、虚空的留白、意境的营造,来描绘内心的空灵境界,天人合一的精神世界和深远的情思寄托。

  不同于书法、绘画等传统艺术可挣脱表达形式的桎梏,传统雕塑艺术需要准确地呈现某一物品的外在形象、运动时的物理特征等,否则就很难使作品为人类大脑所理解与接受。这天然地禁锢了其表达情感的能力。

  雕塑艺术更像一个不善表达的人,需要努力堆砌辞藻才能使别人明了其内心世界。然而,对于艺术而言,即时而酣畅地表达情绪,远比精细地打磨技巧更重要。

  稳固的材质所塑造的坚固形象,使得早期的雕塑在文化中扮演着为民众讲故事的角色,发挥着确立偶像的作用。所以从雕塑出现之初开始,无论是陪葬的陶俑,亦或是宗教里的偶像,人们都试图用雕塑来展示事物本来的样子,而并不关注用雕塑营造精神世界的可能性。

  不独东方文化如此,在西方文明中,雕塑也被用来表达明确的人和故事,无论是宗教偶像、建筑装饰,还是英雄纪念碑。可以说,在表达准确的人物形象上,西方雕塑更早也更为准确生动。

  直到近代,西方才出现以雕塑来表达精神世界的探索。随着当代艺术的出现,对雕塑的禁锢忽然被打破,人们不再用雕塑来表现具体人、物,来讲述具体的故事和历史,而是更注重于用雕塑来表达精神世界。这种探索无疑是建立在哲学对文艺的影响之上的。自此,雕塑终于卸下了沉重的桎梏,可以与人类精神世界相融合。不必再“发言为诗”,而可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工艺出现于人类世界有5000多年的历史,而艺术出现可能只有2000年左右,我们并不能说自己完全了解艺术,而艺术也并不是一直在走向发展和成熟。艺术家为了区别彼此,也各自想尽了方法。

  近代,在不讲故事之后,雕塑艺术似乎一下子就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方式了。不知道300或500年后,我们是不是还可以看到风格多样、多姿多彩的雕塑,还是只能看到所谓先进的、单调却随性的雕塑形式?

  用先进、当代等时间概念来描述艺术风格,可能正是走出传统迷宫,又迷失艺术本质的当代艺术的无奈之举。

来源:2020年4月1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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