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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记忆里都有只木箱
  新华网 ( 2020-05-01 06:53:22 ) 来源: 《环球》杂志
 

  打开一只箱子,就能读出它主人的一生。生命历程被浓缩进一只只箱子。

桂涛

  我在古玩店里看中了一只小榆木箱。它长不及小臂,棱边包铁,面板大漆,古朴厚重,一看就是晚清民国时期晋作的物件。

  枣红色小木箱最吸引我的地方就是箱面上用朱墨工工整整、左右对称地写着:“外挂黄金锁,内藏白玉珠”。当年它一定挂着大金锁,守护主人托付给它的宝贝,威风凛凛。

  老板说箱子是从山西运城地区收来的,可能是当铺或者银号放银票用的。他有点舍不得卖,说这箱子让他想起“买椟还珠”的故事,那只“薰以桂椒,缀以珠玉,饰以玫瑰,辑以羽翠”的箱子最终让里面装着的白玉珠黯然失色。好说歹说,老板才把小箱子让给了我。

  我捧回箱子给妻子看,她说这箱子和她心中的漂亮箱子有点差距。她回忆起当年读李渔的《闲情偶寄》“箱笼箧笥”一篇里描述的那只精美的箱子,嘱咐我再买要买个“浑金粹玉,全体昭然”的。

  这小箱子当然没有大收藏家、鉴赏家王世襄先生在其名作《明式家具研究》中描述的那只“明万历缠莲八宝纹金象描金紫漆大箱”名贵;没有那只箱子“箱前面正中有鼻纽……背面有铜铰链三枚,两侧面各有铜环”的气派;没有它“漆地紫色,四面及盖顶以回文作边,各描绘莲纹十六朵……每朵上承八宝一件,金色分深浅……款在盖里,正中直行泥金楷书‘大明万历年制’”的精巧。我购买此箱也没有王老先生“搭箱上(三轮)车,绳索固定,已不能再坐人,只得在车后推搡,快步进入崇文门,不久抵家”的戏剧性画面。不过,它和那只箱子一样,都值得被人当宝贝请回家去。

  有几只箱子让我难忘。

  一只是我在英国卫生大臣的办公室里见到的红色手提箱,200多年来,内阁成员用这些红箱子运呈机密文件。它们由松木制成,羊皮包裹,磨得发亮的箱面上还有王冠标记。我掂过一次这箱子,很重,据说这是为了让它们在不慎落入水中时快速沉底,便于寻找。箱子由官员们手手相传,他们的礼制就藏在这红箱中。

  一只是放在英国议会下院的议事桌上的两个已经开裂的木头文件箱。箱子上用铜片镶嵌出代表英国议会的王冠与带铁链的城堡吊闸图案,作为发言者摆放文件夹的垫子。木箱上颜色的深浅之别透露出它曾被多次清理过,这其中就有前首相布朗用黑色钢笔留下的印痕。他被称为“佐罗”,因为爱在演讲时挥舞手中的笔,常常在强调自己的观点时无意就将笔尖扎在木箱上。

  一只是在伦敦共济会博物馆里看到的木箱。被神秘色彩笼罩的共济会其实是个俱乐部性质的慈善组织,每名成员都会在入会时得到一只木箱,将自己在慈善活动中获得的勋章、代表不同资历的服装、代表不同服务角色的装饰物装在箱子里,临死时再捐回给共济会。打开一只箱子,就能读出它主人的一生。生命历程被浓缩进一只只箱子。

  还有一只是我小时候家里用杂木打成的小箱,在我记忆里,总能在里面翻到有趣的东西:有各地的粮票,有父母带相片的证件,有景点的门票。现在回想起来,那小箱子里装的是记忆和家的安全感。

  现在,女儿也喜欢在家里的盒子、箱子里乱翻,要么就是把自己的宝贝藏进里面。不知我买回的那只木箱今后能成为她怎样的回忆。

  我想,大概人人记忆里,都有一只特别的木箱吧。

来源:2020年4月29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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