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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之“媒”
  新华网 ( 2020-06-01 10:43:38 ) 来源: 《环球》杂志
 

  分享食物既能找到饮食文化的共同点,也让我们更懂得尊重彼此的不同。

蔺桃

  理查德是佛罗里达大学跨学科生态学博士,植物学是他的专长。今年2月,他看到我在菜地挖荠菜,就问我“要不要一起做个可食用野菜工作坊?”野菜的季节短,我们紧锣密鼓地敲定流程细节,最后在2月底也是疫情暴发前,举办了一次活动。

  他先带领大家到菜地参观,除了常见的酢浆草、蒲公英、野葱、野蒜、荠菜和艾草,他还介绍了本地的几种可食用野菜和常见的烹饪办法。导览结束,我已和社区里的中国妈妈们准备好了案板、和好的面团,还有荠菜猪肉、鸡蛋野葱,一荤一素两种饺子馅。我们分成三组现场擀皮包饺子,直接在炉灶区用干树枝烧水煮饺子。

  我一边擀饺子皮,讲述荠菜、野葱和饺子在中国南北方日常生活和节庆中的重要意义,一边回答问题,鼓励大家动手包饺子。来参加活动的人肤色不同,宗教信仰也不同,其中很多人吃过中餐厅的炸饺子,但几乎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自己包饺子。捏不出褶皱的,干脆包了个圆饼。直到天色将暗,大家才吃到自己包的饺子,一群人站在冷风中聊天,喝下一碗饺子汤,顿时便觉得暖融融的。

  喜欢菜地,不只是喜欢大家一起种菜、拔草,更喜欢像这样大家一起做活动,分享各自的饮食文化。食物实在是最好的沟通媒介,无论国籍、种族、信仰、政治倾向,都能通过食物找到最大的共鸣。

  几年前,我在美国密歇根州采访过曾经的政治活动家大卫,他后来做了共生社区、消费者合作社、朴门永续农业,他说食物可以沟通起政治两端的人群,谈论食物,人的心都是柔软的。

  去年春节,我们每人带一两个菜在菜地聚餐,庆祝中国农历新年。我们一家、来自湖北的石悦一家和来自台湾的秉芳一家贡献了大部分菜肴。喜欢尝试各国食物的派翠克带来了美国室友做的四川豆瓣酱,现场煎豆腐蘸酱吃。餐前,我们轮流介绍家乡的新年习俗,说起南北方年菜的同与不同。

  乔希是美国犹太人,他说犹太人的新年习俗跟我们的春节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家人也会团聚在一起,分享美食,守岁到很晚,赶走旧岁的坏运气,祈祷来年幸福顺意。

  分享食物既能找到饮食文化的共同点,也让我们更懂得尊重彼此的不同。在菜地和伙伴们共耕共食了3年多,有的毕业离开,又有新背景的伙伴加入。劳作之后的食物分享,让我们更快地熟悉彼此。

  比如来自意大利的同性伴侣,两人都是鱼素者。他们不能接受工业屠宰,选择了只吃少数种类的鱼虾和蔬菜。因此每次的百味餐,我都只准备素菜或者鸡肉、海鲜。

  女儿从小跟我们在这样的环境长大,也很能理解各国朋友的饮食文化。看到印度朋友一家用手吃饭,她会说:“我长大了要用筷子吃饭,不能用手吃饭,但是Arohi(印度朋友7岁的小女儿)她们是印度人,她们就是用手吃饭,所以没关系。”但如果其他伙伴想要学习用筷子吃饭,她又很乐意做个小老师。

  我们也在菜地学过如何做印尼的天贝(Tempeh)——将豆类煮熟后加入霉菌发酵制成的主食和秘鲁的马萨托(Masato)——用木薯和糖发酵制成的啤酒饮料;见识过中美洲的神奇果,吃过以后所有的酸味都不酸了,甜味变得更甜;还和一堆外国人一起学做韩式泡菜,念诵韩国泡菜书籍节选……

  在菜地做饮食活动,不仅可以就地取材,让大家有机会知道食物从哪里来,还让我们学会尊重彼此不同的饮食文化和习惯,连接起彼此的情感记忆。对我来说,更深刻的意义还在于,领悟到这个世界因参差多样而美丽。

  保护饮食文化的多样性和保护生物的多样性,一样重要。

来源:2020年5月27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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