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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头的残晷
  新华网 ( 2020-06-01 10:43:55 ) 来源: 《环球》杂志
 

  大英帝国曾如日中天,其力量的标志之一就是英国人制定标准和规则的能力,这其中就包括对时间的精准掌握。

桂涛

  我从一家小古玩店的角落里翻出一块旧石头,有两只手掌大小。擦去浮土,仔细看,上面刻着线条和依稀可辨的汉字:“……酉、戌、亥、子、丑、寅……”

  店主说,这块破石头出自中国山西忻州,是个“石头罗盘”。但我知道,这块半圆形青石是半块日晷,指示的是时间而非方位。这个残晷边缘磕碰严重,上面刻的十二时辰也仅剩一半,石中所嵌那个锈迹斑斑的凸点就是折断的晷针。

  想象一下,几百年前,阳光倾泻在这根晷针上,在石晷面上拖曳出一个清晰的影子。影子在石头上行走,标示出时光的足迹,也提醒后人要“惜寸阴”。

  剩下的这半块是日晷的上半部,晷盘上凿刻的时辰是傍晚至深夜。因为这段时间没有日光,这半块日晷应该是不常用到的部分。在残损后,它是否因为“无用”而被丢弃?不得而知。

  残晷具体来自何处也已无从考证。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出身定不一般。

  日晷被人类作为计时工具使用,几千年来多出现在东西方的皇廷、官府、宗庙、学校、大宅院,从来没有“飞入寻常百姓家”。

  比如,剑桥大学皇后学院墙上那个17世纪修建、标有十二宫星图的彩绘日晷,牛津大学基督圣体学院庭院里那个16世纪的座柱式日晷,都让人印象深刻。在国内,故宫太和殿前的日晷和清华大学刻有“行胜于言”的日晷,也已成网红旅游打卡地。

  文人雅士也珍视日晷。对甲骨文和敦煌写卷研究作出巨大贡献的罗振玉,就曾将汤若望手制日晷的拓片作为珍贵礼物,题赠晚清名士罗瘿公等好友。

  日晷作为石制时钟,总是与权力、力量联系在一起。学堂外安置日晷,象征着知识的力量。拉丁语中,“知识”与“光”就源于同一个词根,获取知识,就拥有了光明,也就获得了力量。而皇帝在宫殿前摆放日晷,象征着向万民授时的权力。

  权力总有垄断时间的欲望。谁能定义时间,谁就掌握了权力。

  号称顺天意而治的历代中国皇帝,都把制定和颁布历法视为皇权的象征,历法经诏令颁行就成了法律。地方遵从中央王权统治的重要标志就是遵奉历法。

  大英帝国曾如日中天,其力量的标志之一就是英国人制定标准和规则的能力,这其中就包括对时间的精准掌握。18世纪初,为了解决经度无法借助外物确定、航海家又无法靠经纬度来准确判定自己在海上位置的“经度问题”,英国举国之力成立“经度委员会”,最终靠理想与奖金的双重刺激,精准测量出经度。零度经线因此穿越格林尼治,英国拥有了全世界的“标准时间”。

  近几年,欧盟始终有废除冬夏令时转换制度的呼声。可以想象,选择“脱欧”的英国在时间的选择上一定不会追随欧洲,肯定要牢牢把握自己的“时间主权”。

  伦敦“封城”期间,我常常在屋里几天足不出户,过得浑浑噩噩,昏天黑地,常常一抬眼看钟才发现:“都这个点儿了!”

  于是我开始常常凝视案头那块残晷,希望它能提醒我曾经对时间的掌控。

来源:2020年5月27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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