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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生活
  新华网 ( 2020-06-10 07:09:27 ) 来源: 《环球》杂志
 

  习惯了“云上”生活的后果之一,就是生活与工作界限突然模糊了,你已经被设定成一个在线的人,你所在的物理方位不再重要,人们总是期待你存在于屏幕某个角落的软件里。

曾飚

  再有12天,禁足的日子就要满3个月了。我喜欢上了这样的日子,想着不要回到过去的生活。

  这是什么样的日子呢?它大致经历了3个阶段。当禁足成为现实的时候,我还在关心着每日英国疫情的数据,每天下午把当天疫情数据,转发到朋友圈,在若干个群里参与大大小小的各种讨论,“对,群体免疫,是科学抗疫”“是的,避免医疗资源挤兑”“要明白,英国的医疗资源不能够与德国比,但在西欧国家里面已经算做得非常成功了。”

  这些是真的吗?

  我接受了几次采访,在一些新闻爆出的时候快速地写出评论。禁足的日子里,英国天气一反常态,让人怀疑这是否是上天为了表达对布下灾难的愧疚,而施以的馈赠——英国竟有了西班牙、意大利一样的地中海风情,可爱十足。

  这样的日子也是工作的日子,我为了保持在场的感觉,每天在家里都穿着西服或衬衫,坐在电脑前。很快,微软的Teams,免费的Zoom、Skype还有微信,都开始慢慢占据着一个无形的空间,它们不在你的办公桌上,而是在脑海里,一个想象的意识场里。我已经进入了一个迷魂阵,却不自知。

  这中间还穿插着子女学校假期,我已无暇自顾,任他们在电脑、平板电脑和电视屏幕上消耗着时间和精力。

  这样的心态持续得有点长,但是疫情的拐点,迟迟没有到来。这时候不免有点焦躁,加之子女放羊式地在楼上楼下、花园里、车库里游荡着,我觉得是时候做出爸爸的表率了,毕竟自己沉溺网络已太久。

  于是,我在花园里搭了一个帐篷,有“两室一厅”那么大。往年,全家每年都会出去露营,今年希望不大,在院子里露营,也是聊胜于无。刚刚上学的女儿兴奋不已,尖叫着冲进帐篷。夜晚来临,入睡不久的女儿突然哭醒了,又跑回了自己的床。

  第二晚,儿子也投降了,家里只剩下我还有兴趣。连续几个晚上,我做着“不连线”的实验,不用手机上网阅读,而是恢复类似于“秉烛夜读”的传统。在帐篷里读书,确实有所成效,我居然读完了两本战争类图书,一本讲朝鲜战争,另一本讲的是万历援朝战争,此刻关于哪国应为疫病负责的报道和评论充斥着本地媒体。

  这样的一张一弛之后,我突然适应了这种“云上”的生活,远程会议、桌面共享、在线编辑文档,这些过去很少用的手法,用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后果之一,就是生活与工作界限突然模糊了,你已经被设定成一个在线的人,你所在的物理方位不再重要,人们总是期待你存在于屏幕某个角落的软件里。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的车打不着火,原来电池已经没电了。我用另一辆车启动了自己的车,因为要保证电池被充满,最好在高速上跑上半个小时。

  我开上了过去上班的路,感觉路上车明显少了,多数是货车或者不得不出来养家糊口的车。静静地感受着轮胎摩擦路面的触感,阳光是透明的,视野是明晰的,因为已没有什么污染。

  这时候,我猛然感觉自己是一个透明的地球访问者,这个星球已经与我无关,自己只不过是临时被下载下来,用完即删除的一堆0和1。

来源:2020年6月10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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