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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定要有艺术
  新华网 ( 2020-09-30 06:46:56 ) 来源: 《环球》杂志
 

  徐悲鸿有言:“艺术家应与科学家同样有求真的精神。研究科学,以数字为基础;研究艺术,以素描为基础;科学无国界,而艺术尤为天下之公共语言。”

韩松

  9月15日是“汲登百丈路迢迢——徐悲鸿与民族美育的时代理想”艺术展,在重庆展出的最后一天。展览地临近嘉陵江畔,周围都是老旧房、石板路,岩壁上铺满青苔,仿佛30年前的重庆。爬一道长坡上去,登顶后豁然开朗,一个大院子里,有老黄桷树,华盖一样。有1931年建的两层青砖瓦房,名为石家花园,当年重庆工商界名人石荣廷邀请徐悲鸿入住于此。

  一楼复原了徐悲鸿的画室、图书室等,展出物品及照片,以数字方式复现徐悲鸿创作于重庆的名作《巴人汲水图》,里面的人物也活动起来。一支画架上,徐悲鸿所画第三任夫人廖静文的肖像,也以虚拟形式徐徐再现。另有徐与廖的照片。讲解员说,他们1946年结婚,徐51岁,廖23岁,廖是徐的学生。此前一年,徐与第二任夫人蒋碧微离婚。廖在徐病中,一直照顾徐。他们从相识,到徐1953年去世,共10年,婚姻则有7年。我是第一次听到这段故事,不禁惊叹。

  二楼展示了徐悲鸿书画原件23幅。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徐悲鸿作为中央大学艺术科教授,随学校从南京迁至重庆。他在战时陪都,创作并教书,筹办中国美术学院。10年里徐悲鸿达到艺术创作巅峰,先后完成300余幅作品。我看到了他的猫蝶图、马、梅、观音大士、牧童与牛、巴之贫妇等,以及《巴人汲水图》真迹。

  展厅墙上有廖静文一段话:“从巴蜀到北平,历经战火纷飞、硝烟弥漫,却是我一生中美好的回忆。我与悲鸿相识于1943年,这一年,悲鸿在重庆江北磐溪筹办中国美术学院研究院。夏天,屋内热得呆不住,只好在屋外支一顶帐子睡觉;冬天,屋内又四处透风,冰冷刺骨,晚上点煤油灯;喝的从田里取来的水,拿明矾过滤;上课要从一个山头走到另一个山头,每天要爬几百级石阶。我陪着悲鸿度过了这最为艰苦的岁月,但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光,我们的心也渐渐走到一起。”

  在最艰苦的条件下,二人的心是如何“渐渐”走到一起的呢?仅见徐与廖又一幅照片下的文字:“那段艰苦的抗战岁月,廖静文协助整理徐悲鸿院长收藏的作品及中外画册书籍等,闲下时,在嘉陵江畔,二人也会聊些轻松的话题、趣事,在紧张的战乱中,寻找到些许的安静惬意!”

  当然并不仅是安静惬意。我心生又一疑问:如此乱世,或许明天就会死,为何必定要有艺术?展厅中有一部电影,滚动播放当时重庆的景象。有一段解说文字:“所以在此后的十年里,他(徐悲鸿)要做的事情就是让艺术能有补于世道,倾尽全力传播‘为人生而艺术’的理念。”然而,如果国都亡了,艺术又如何补于世道呢?这仍难以思议,也增添了艺术和生命的神秘。

  我不禁想到今年看到的一个法国艺术家的画册《克隆达·芬奇》,讲公元一万年时,人类在宇宙中遭到外星怪兽攻击,快要灭亡,幸存者在卢浮宫遗址中找到达·芬奇一枚指纹,克隆出达·芬奇二号,靠他拯救了世界。这是一个隐喻:拯救世界的是艺术,或许再加上科学。画册中还有一段话:在光明与黑暗之间,存在一种兼具两者特性的中间状态,艺术家正处于这样的中间状态中。

  徐悲鸿有言:“艺术家应与科学家同样有求真的精神。研究科学,以数字为基础;研究艺术,以素描为基础;科学无国界,而艺术尤为天下之公共语言。”面对复杂严峻尖锐激烈的时代巨变,不少人陷入慌张。这正是要从徐廖二人身上重新寻找力量的原因吧。

  回到北京,我即预约了参观徐悲鸿纪念馆。徐悲鸿去世后,廖静文把徐所有作品,连同他收藏的唐宋元明清的所有文物,都捐给了国家。后来她一直担任徐悲鸿纪念馆馆长,直至2015年去世。

来源:2020年9月30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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