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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一家巨大的餐厅
  新华网 ( 2020-10-16 06:41:33 ) 来源: 《环球》杂志
 

  人在自然中成长、积累智慧,在自然中感觉也更加敏锐。也因为了解了生长地的一草一木,我们对家乡、对土地的情感也会更加深刻。

蔺桃

  进入秋季学期,朋友们都开始忙碌起来,节奏也比暑假时候快多了。可这阵子,我还是收到了几份珍贵的礼物,印尼朋友纳吉亚送来的棕榈果、美国朋友理查德送来的鸡油菌,还有詹姆斯送来的红心芭乐。

  这些食物说起来平淡无奇,市面上却几乎买不到。纳吉亚送来的棕榈果叫果冻棕榈果,采自一种特殊的棕榈树。她去拜访朋友时刚好在朋友家后院看到了,就搬梯子摘了一堆,分了一部分给亲近的朋友。成熟后的棕榈果呈金黄色一串串的,有点像枇杷。

  这种水果在印尼很常见,孩子们都知道摘来解馋。但美国本地人和我这种并非来自热带国家的亚洲人,根本不知道它们是可以吃的。我发了照片在朋友圈,好几位本地的华人朋友说,好遗憾自家后院的棕榈树每年结这种果子,都直接给剪掉了,早知道可以吃就摘来尝尝了。

  理查德送来的鸡油菌是他和朋友去森林里“猎”来的。除了一大盒黄橘色像小雨伞一样的菌子,理查德还发来了一个视频,示范怎样煎鸡油菌——煎干菌子里的水分后,加黄油翻炒,再加入一点干香草和海盐就可以起锅了。他把煎得焦黄的鸡油菌放在自己做的全麦吐司面包上,一口吃掉。那叫一个畅快!我把那一盒鸡油菌用黄油配一把毛豆炒了,放在白米饭上,也一样鲜美。

  小区的芭乐成熟的时候,我也分送了几颗给朋友们。詹姆斯知道我们会吃这种不常见的水果,特意给送来了几颗她的教父教母家种的红心芭乐。切开的时候,清香四溢,粉色的内瓤缀着黄色珍珠一般的小籽,让女儿惊呼起来:“太美了,我都舍不得吃了!”

  上周末,我跟随着意大利朋友去森林里采过一次鸡油菌。连续几天的大雨过后,森林里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蘑菇。冒着小雨,我们采了一大筐鸡油菌回家。几天以后在家附近散步时,惊喜地发现每天走过的一块林地里,居然长了一大片橘黄色的鸡油菌,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这之后,每天女儿都期待着下雨,因为下雨后蘑菇就会长出来,她又可以去采蘑菇了。突然发现,认识了一种新的野生食物后,看待日常生活的角度好像都发生了变化,我会调动所有感官和触觉去辨别眼前的菌子是不是鸡油菌,观察细节,闻、摸,甚至浅尝一下,反复辨别后得到确认,心情快乐到无以复加。

  美国著名食物作家迈克尔·波伦在他的代表作《杂食者的两难》里,也记录了自己去寻找鸡油菌,在野外采集食物的经历。他说,他好像换了一副新眼镜,从此将自然界分成了也许可以吃和也许不能吃两类。从前他只是把树叶、蘑菇和鸟类当成自然界的背景噪音,现在却开始求助一些野外手册,来辨别许多不认识的物种。

  我在想,近代工业化以前,人与自然的关系远比现在紧密,人们更加依赖祖辈的智慧,去辨识森林、野外的可食用来源。人在自然中成长、积累智慧,在自然中感觉也更加敏锐。也因为了解了生长地的一草一木,我们对家乡、对土地的情感也会更加深刻。

  《林间最后的小孩》这本书,直指现在的人类自以为无所不知,但实际上我们“只看到了裹在文明之外的那层玻璃纸,里面的东西,我们一无所知,也害怕知道。”书的作者理查德·洛夫把现代儿童与自然环境隔绝而引发的一系列精神障碍称之为“自然缺失症”。

  对现代人来说,也许不只是孩子,大人们或许也或多或少患上了“自然缺失症”。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经常置身于自然中,保持谦逊,重新学习认识那些习以为常的动物、植物。既了解自然,也是了解自己。

来源:2020年10月14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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