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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幸运”的印第安人
  新华网 ( 2021-08-16 06:33:14 ) 来源: 《环球》杂志
 

 

7月6日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班宁拍摄的圣博尼费斯印第安工业学校墓地

    由美国政府设立、曾经规模庞大的印第安寄宿学校体系,就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吞噬了在大规模屠杀之后幸存的印第安文化,也吞噬了很多印第安人的生命。

《环球》杂志记者/宿亮

  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坎卢普斯市一所原住民寄宿学校旧址附近发现215具印第安儿童遗骸后,又有几个地区的原住民寄宿学校旧址附近发现累计近千座无名坟墓。这已在全球引发关注。

  可在美国全国土著居民寄宿学校治愈联盟首席执行官克丽丝廷·迪因迪希·麦克利夫看来,这条新闻让那么多美国人震惊,“有一点令人气恼”。麦克利夫说,美国也存在与这类寄宿学校相关联的无主坟,“多年来,我们一直努力告诉人们这段历史。”

  从1819年“印第安人文明开化法案”开始,美国实施了一系列旨在同化印第安人的法律政策,在全国范围设立或资助寄宿学校,强行安排印第安儿童入学。有学者估计,此后150多年时间里,可能直接或间接导致多达4万名印第安儿童死亡。

  美国内政部长德布·哈兰说,那是一段“黑暗历史”。

奥运健将笑不出来

  手捧奖杯、面色凝重,在美国体育史上,长跑运动员特瓦尼马留下了一张特殊的照片。在1911年纽约马拉松比赛领奖台上,这位原住民运动健将严肃的表情和周围白人的笑容满面形成鲜明对比。

  特瓦尼马代表美国参加了两届奥运会。在1912年奥运会上,特瓦尼马获万米赛跑银牌。然而,即便是在奥运会领奖台上,他也不曾微笑。

  笑不出来,不是因为对成绩不满,而是对美国不满。

  1906年的一个清晨,18岁的特瓦尼马在印第安保留地被美军军官唤醒,和年纪相仿的部落同胞一起,戴上手铐,被强制带离保留地,在惶恐中开始了一段未知的旅程。

  19世纪早期,美国颁布了“对邻近边疆定居点的印第安人部落实行文明开化法案”,继此前对美国印第安人的残忍屠杀后,对残留的印第安人文化进行灭绝。根据美国政府的规定,印第安人孩子必须到离家很远的寄宿学校学习“现代文明”。特瓦尼马所在的印第安人霍普族一直抵制这一规定。美国政府竟派出军队,强制印第安人孩子离开部落和母亲。

  一直以来,霍普族有一个传统,年轻人要在宗教仪式上长途跑步,从森林中取回泉水保佑人类健康。白人移民对印第安人大规模屠杀时,这种长跑又有了给其他部落聚居点传递情报的重要功用。长跑作为一种部落传统被沿袭下来。

  特瓦尼马被美军带走后,进入了位于宾夕法尼亚州的卡莱尔印第安工业学校。经历了逃跑、反叛失败之后,绝望的特瓦尼马用部落的长跑传统来慰藉远离家园和亲人满腹愁苦的自己。在这一过程中,他被学校教练发现,并被送往各地参加比赛,直至登上奥运会的领奖台。

  当时,卡莱尔印第安工业学校涌现出不少原住民运动健将,包括后来成为美国职业橄榄球协会(美国职业橄榄球大联盟前身)第一任主席的印第安人索普。索普在斯德哥尔摩奥运会上获得了两块金牌。当特瓦尼马和索普被卡莱尔印第安工业学校作为“改造野蛮人取得了成功”的证明而大肆宣扬时,在公开场合,特瓦尼马仅仅在索普表达对学校的感谢之后,站起身淡淡说了句“我也是”。

  对特瓦尼马来说,跑步唯一的意义就是延续部落传统,以及排解自己对家人的思念之情。获得奥运会奖牌后,特瓦尼马终于能回到家人身边。他选择不再代表美国参加体育赛事,甚至拒绝说英语,而是回到霍普族的部落生活。

  特瓦尼马是幸运的,至少,他平安回到了家乡。在被强制剥夺自身文化的进程中,有无数在寄宿学校因饥饿、疾病和虐待死亡的印第安人孩子,而美国政府一直没有正式统计过在寄宿学校死亡的印第安人数量。

  由美国政府设立、曾经规模庞大的印第安寄宿学校体系,就像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吞噬了在大规模屠杀之后幸存的印第安文化,也吞噬了很多印第安人的生命。极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些学校还打着传播现代文明的幌子,用令特瓦尼马心酸的运动成绩粉饰太平。

“杀死印第安人,拯救这个人”

  特瓦尼马就读的卡莱尔印第安工业学校,正是印第安寄宿学校的代表之一。

  这所学校建于1879年。开办者、美军军官理查德·普拉特试图通过强加基督教信仰和西方生活方式来“教化”印第安人,推行“同化教育政策”。普拉特有句名言,“杀死印第安人,拯救这个人”。他创建的学校也奉行这种对印第安人文化灭绝的政策,施行强迫教育,强化英语教育和工业技能培训,摧毁印第安人认同感。

  普拉特从军多年,在美国内战时期曾是南方军的一名士官。内战结束后,普拉特重新入伍,被分配到非洲裔占多数的美军“水牛士兵”军事单位。在从军生涯中,他参与了大量屠杀印第安人的战役。普拉特主张,由于美军无法一直保持对印第安人的战争状态,所以同化印第安人、灭绝印第安文化成为了“消灭”印第安人的有效方式。

  于是,普拉特在关押被俘印第安战士的监狱里开设语言、艺术课程。基于这样的经验,普拉特开设了卡莱尔印第安工业学校。

  这所学校当时被称为美加原住民寄宿学校的“典范”。《史密森学会杂志》记录了这所学校学生的生活情况:“由于不懂英语,很多年轻人没法遵守规定,只能接受学校管理人员的惩罚:不给晚饭、额外工作以及鞭打。”

  当年,美国境内数百所原住民寄宿学校都是如此对待印第安人的。这些印第安孩子不能再留传统的长发,不能说印第安语言,被强制信仰基督教,并被灌输白人的价值观和行为准则。

  1945年,6岁的印第安儿童比尔·怀特被送到印第安寄宿学校。他回忆道,白人管教经常用煤油浇他并且用利器打他的头。寄宿学校的学生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他们需要注意不让自己说一个印第安语词或者表露出任何一点印第安人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