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郝薇薇

编辑/胡艳芬

　　咖啡大概是人类最具包容性的饮品之一了。加入牛奶，或黄油，或巧克力，或冰淇淋，或威士忌，或茅台酒……一掬咖啡原液与各国各地的食料碰撞融合，形成各具特色的风味，且每种风味都能俘获相当数量的拥趸。

　　最近某咖啡品牌推出一款春日新品，将阿拉比卡咖啡与意大利橄榄油融合在一起，据说口感饱满浓郁且有润肠通便的功效。

　　无论是慵懒风的意式咖啡，还是快生活的美式咖啡，皆是自西方的舶来品。但追根溯源，啜饮咖啡其实是东方的风尚。

　　早在人类文明出现以前，咖啡树就已生长在埃塞俄比亚森林的华盖之下。传说一位叫卡尔迪的牧羊人，发现羊群吃了一种红色浆果后开始快乐地舞蹈，也试着品尝，顿觉精神百倍。随着牧羊人的故事口口相传，咖啡走进了埃塞俄比亚人的饮食文化。

　　虽然咖啡树最先生长在非洲之角，用烘焙、研磨、煮泡的方式制作咖啡却是阿拉伯人的发明。公元6世纪，埃塞俄比亚人越过红海征战也门，也把这种神奇的浆果带到了阿拉伯半岛。最开始，咖啡被这里的人当成提神醒脑、医治病痛的特殊药饮，至15、16世纪，它进入寻常百姓家，成为大众饮品。

　　在阿拉伯世界及后来将其纳入统治版图的奥斯曼帝国，咖啡馆遍布大街小巷，人们边喝咖啡边聊天、谈生意。当时还有一个现在听来难以置信的“不成文法”：如果丈夫无法满足妻子对咖啡的需求，女方可以此为由提出离婚。

　　后来，咖啡被与阿拉伯人开展贸易的意大利人引入欧洲；再后来，又被欧洲殖民者带到南美、南亚和东南亚。欧洲人在南北回归线之间的平原和山地建起一座又一座咖啡种植园。由咖啡贸易以及其他种植园经济汲取的财富源源不断地回流欧洲，成为启动工业化的重要资本。

　　英国学者约翰·霍布森所著《西方文明的东方起源》的一个核心观点就是，至少在17世纪之前，全球经济和技术的中心在东方，落后的欧洲正是吸收了东方先进的思想和技术，才逐渐发展和强大起来。咖啡便是东风西渐大潮里的一朵浪花。

　　19世纪法国历史学家儒勒·米什莱甚至认为，从阿拉伯人那里传来的咖啡是推动西方文明启蒙的重要角色，帮助欧洲国家从烂醉如泥的酒鬼国度成功转型为喝咖啡的理性社会。他如是写道：“文艺复兴抒发的新思潮，部分归因于一件足以养成新生活习惯，甚至改变民众气质的大事件，那就是咖啡的出现。”

　　伴随着人类从离散走向聚合，咖啡走向了全世界。每一天，随着太阳自东向西照亮天空，有多少人——无论种族与肤色——就是从喝一杯咖啡开始崭新的一天。

　　现在已经很难说咖啡究竟是西方的还是东方的，就像拿铁里的牛奶和咖啡已难分彼此。据说，那款“橄榄油咖啡”的咖啡原液是用产自非洲、拉美和中国云南的咖啡豆萃取的，橄榄油则取自意大利西西里岛的帕尔坦纳小镇。它已不是“某国造”，它是“全球造”。

　　在全球化逆流汹涌的今天，强调彼此的差异好像成了时髦的事。但咖啡让我们看到，人类是如何联接在一起的，而且这种联接是如此强韧、紧密。咖啡是一剂良药，也是一份启示——那就是珍视那些共通共同的东西，并像咖啡一样包容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