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无极——西方现当代艺术大师作品展（展览主办方供图）

    所有曾做过他模特的人都说，他们的灵魂在莫迪利亚尼的作品中，是赤裸的。

文/《环球》杂志记者 乐艳娜

编辑/张海鑫

　　梵高、毕加索、基里科、莫兰迪……这些欧洲现当代艺术史上闪闪发光人物的作品聚集在同一场展览中，却都没有抢到“中心位”。他们统统让位给了一个艺术圈外可能并没有太多人知道的名字：莫迪利亚尼。

　　日前，在北京中华世纪坛开幕的“百年无极——西方现当代艺术大师作品展”中，莫迪利亚尼的作品《汉卡·扎布罗夫斯卡肖像》不仅占据了整张海报，还获得了为其设置单独展厅进行专属展示的殊荣。

　　这一展览由意大利文化部支持，中国文物交流中心等单位主办，是2022中意文化旅游年的重要活动之一。展览集中展出46位影响欧洲现当代艺术发展的艺术大师所创作的62幅艺术珍品，全部展品均来自意大利国家现当代美术馆。这是该馆首次携体量如此之大、规格如此之高的珍品来华展出，展品总估值超过10亿元人民币。

　　那么，在如此多珍品中，莫迪利亚尼的画为什么能唱主角？

“虽然生活窘迫，他却在仰望星空”

　　《汉卡·扎布罗夫斯卡肖像》是莫迪利亚尼为波兰诗人兼艺术商人利奥波德·扎布罗夫斯基的妻子汉卡所绘制的肖像画，也是他唯一一幅包含两个签名的作品：左边写着画家自己的名字，右边则写着汉卡的名字。

　　这位诗人和艺术商人出生于意大利利沃诺，是莫迪利亚尼人生最后几年的主要艺术品经销商和朋友，为他提供经济帮助。1917年，在扎布罗夫斯基的赞助下，莫迪利亚尼在法国巴黎举办了他人生中唯一的一次画展。

　　展览在开幕当天就被警方强制关闭，原因是画廊橱窗海报上的裸女形象“尺度太大”。在随后的尼斯之旅中，莫迪利亚尼成功地卖出了几幅作品，但每一张的成交价都只有几个法郎。在他短暂的36年生命里，他卖掉了自己的大量作品，但从未从中获得丰厚的收益。

　　与梵高一样，这位生前名声不显的画家根本无法预料到自己的作品在后世价值之高。那次展览共展出了7幅裸体画，其中名为《侧卧的裸女》的画作，2015年在美国纽约克里斯蒂拍卖行的成交价达到了1.57亿美元。莫迪利亚尼也曾短暂地投入过雕塑创作，但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导致雕塑材料难以获得，再加上身体虚弱，遂放弃雕塑专攻绘画。2010年，他所创作的雕塑《头像》，成为当时价格第三高的雕塑作品。

　　在《侧卧的裸女》上拍时，目录上引用了英国作家奥斯卡·王尔德喜剧《温夫人的扇子》中的语句来形容莫迪利亚尼：“他的故事就是一个潦倒诗人的人生。虽然生活窘迫，他却在仰望星空。”

　　莫迪利亚尼出生之时，其家族便因金融崩溃而濒临破产，他的一生确实可以用“潦倒”来形容。11岁患上胸膜炎，14岁又染上伤寒，少年时期的他尽管疾病缠身，却认定要做个画家，在病榻上仍然坚持要去佛罗伦萨的皮蒂宫和乌菲齐美术馆观画。病好后，他正式开始在意大利研究绘画，并于1906年移居先锋派艺术家汇聚的巴黎。他不停地画素描，每天至少画上100幅。但身体的孱弱使他陷入药品滥用和酗酒，直到36岁因结核病而去世。他与追随他殉情的妻子以及他们未出生的孩子一起被葬于巴黎拉雪兹公墓，人们在的墓碑上镌刻：莫迪利亚尼——不走运的画家，在荣耀即将降临之际，被死亡招去。

“当我洞悉你的灵魂，我会画出你的眼睛”

　　《汉卡·扎布罗夫斯卡肖像》充分体现了莫迪利亚尼的艺术风格：拉长的柱状脖颈、狭长的三角形鼻、流畅的脸部线条、优雅的姿态、忧郁的眼神……都是他的标签。这位比毕加索小3岁的艺术家在那个艺术进行激进改革的时代，却以一种平和的姿态连接了传统与现代。他没有像立体派那样把人体完全分割与重组，只在略微夸张与变形的比例中，寻求一种对所画对象的情绪化理解与把握。这使得他的作品既现代又古典，既优雅又自由，明明只是简单的几笔，却让观众能体会画中人的心境。

　　如果再仔细一点，会发现画中的汉卡没有瞳孔，她的眼眶内漆黑一片，这是莫迪利亚尼最让观众感到震惊的一点：他完全打破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一说法，那些没有瞳孔的眼睛却能够传递出画中人的内心情绪。在“百年无极”展览里，这幅画旁边的墙上闪烁着莫迪利亚尼的话：“当我洞悉你的灵魂，我会画出你的眼睛”。更多的人会引用他的另一句话：“我所追求的既非现实，也非虚幻，而是潜意识，这一源自人类本能的秘密”。他说，他笔下的人物，看的是自己的内心世界。而所有曾做过他模特的人都说，他们的灵魂在莫迪利亚尼的作品中，是赤裸的。

　　在莫迪利亚尼的作品中，观众可以看到意大利和法国艺术大师波提切利、提香、塞尚的影子，这些都曾是他大力推崇并学习的对象。他在画作上融合了塞尚的秩序与用色、野兽派的装饰性和平面化、非洲雕塑的简化和硬朗线条、立体主义侧面与正面的共存……他没有简单地照搬大师，而是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人们常用英国美术史家华尔特·巴特尔形容波提切利的话来描述莫迪利亚尼那些独具风格的肖像画：“他的独特性格，是一种对于人类变化无常、美好甚至有时是力量、妖娆的喜好，和一种使人感到惊心动魄的约束感相混合的结果。这种混合使他的作品具有一种已经不是绘画所能表现的深奥的、人性的东西。”

“你真正的义务是维护自己的梦想”

　　尽管与梵高同样潦倒，但莫迪利亚尼明显是更为幸运的，因为与他同期的艺术大师们，对他的才华有着充分的认可。在他去世后，多位艺术家出席了他的葬礼，其中就包括与他有纠葛的毕加索。据传，毕加索曾收藏过莫迪利亚尼的一幅作品，因一时冲动而毁掉，随后又另买了一幅收藏。不管此说是否可靠，毕加索博物馆确实存有一幅毕加索收藏的莫迪利亚尼作品。

　　甚至有一部电影《莫迪利亚尼与毕加索》，讲述了二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抛开那些可能完全出自虚构的情节，还是可以看出莫迪利亚尼与其同时代的艺术家之间的相互影响，也生动地说明了，艺术的发展并不是线性的，而是流动的、有层次的和有弹性的，艺术界那些层出不穷的“主义”也不是凭空出现和永远进步的，而是充满着倒退、延续和反复。而这，正是“百年无极”所要讲述的内涵。

　　这一展览的策展人之一、意大利国家现当代美术馆馆长克里斯蒂安娜·科卢说，这次包括了莫迪利亚尼、毕加索、梵高等艺术大师珍品的展览，是在试图重现一种无序的艺术模式。它彻底拋弃历史的线性视角，尝试用这些作品及其互动关系重构和塑造不同的时空。

　　另一策展人钱茜表示，无极是世界诞生前的原始状态，是无边无际、无往无序，正如西方艺术这150年的无序时空。与此同时，无极又是不断突破边界、突破极限的。她相信，这个展览带给观众们的，不光是美的享受，更是不断突破、超越极限的勇气。

　　尽管莫迪利亚尼在他短暂的一生中并没有留下多少探讨艺术观念的文字，但展览传递的这种突破极限的勇气却与他的一句话遥相呼应：“你真正的义务是维护自己的梦想”。

来源：2022年8月10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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