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长江水清清。
“如果不是生态环境变好,这些‘客人’,怕是我想请也请不来呦!”湖北兴发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程亚利操着峡江特有的转音说。
兴发集团宜昌新材料产业园临江码头,清澈的江水中,成群的鱼儿循着江岸从容觅食,一团团、一簇簇,映着粼粼波光。不远处,厂区的排污口早已永久封堵。
这片区域在虎牙山下,与荆门山隔江相望,是万里长江出峡谷、入平原的最后一道险隘。1300年前,李白辞亲远游,船出三峡,穿过此地,面对壮阔的山水意象,写下“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的诗句。
江水泱泱,山川依旧。在这个当年改写吴蜀历史进程的“猇亭之战”发生地,如今,打响了一场长江生态保护战。
2018年4月24日,习近平总书记一下飞机,就到兴发集团宜昌新材料产业园,察看化工企业搬迁、改造以及码头复绿情况。总书记强调,要坚持把修复长江生态环境摆在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工作的重要位置,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不搞大开发不是不要开发,而是不搞破坏性开发,要走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之路。
“为了保护长江生态,我们永久关闭了园区4个排口,污水处理装置扩能改造到实际需求的1.5倍,所有废水集中处理达标后进入市政二次污水处理系统,不让污水直接进入长江。”程亚利介绍,为搬迁腾出900多米长江岸线,集团拆除临近长江的32套总价值13.58亿元的生产装置,并累计投入超100亿元对产业提质升级。

兴发集团宜昌新材料产业园。新华社发
观念一变天地宽,坚定信念开新篇。
草甘膦、特种磷酸盐、有机硅新材料、湿电子化学品……从江边向腹地,如今的兴发集团新材料产业园形成了一条各类原料首尾衔接、循环往复的产业链。
“这也恰是磷化工产业迭代的最好示意图。越往里走,业态越新,附加值也越高。”程亚利说,通过立规矩,倒逼产业转型升级,企业和产业含“金、绿、科、新”量大幅提升,十多项单品位于全球和全国前列。
“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科技是战胜困难的有力武器。”在兴发集团牵头组建的湖北三峡实验室,一排大字格外醒目。
展台上,一瓶发着金属光泽的黑磷晶体被摆在居中位置。“不要小看它,每克价值数千元。”兴发集团研发中心副主任马会娟说,从最早卖矿石、卖磷肥,到卖基础化学原料,再到现在卖新材料和电子级化学品,科技要素的投入,让产品计量单位从“吨”变“克”。
制样检测室里,工作人员全神贯注操作着仪器,反复比选光刻胶产品的各项参数。“既要‘顶天’还要‘立地’,三峡实验室致力于打通‘产学研用’链条。”马会娟介绍,三峡实验室除了攻克行业关键“卡脖子”技术,尤为注重技术到应用的“最后一公里”。
如马会娟一样,越来越多高学历人才从全国向宜昌汇聚,投身于磷化工研究中。实验室博士数量从不足10名增至超70名,在微电子化学品和新能源材料的关键核心技术领域不断取得突破。
在这里,马会娟收获了爱情,安了家,看似枯燥的研究工作常常充满欢乐。“有段时间,为了研究食品级磷酸盐新产品的特性,实验室天天炸油条,大家连续吃了几个月。”马会娟说。
与转型相伴而生的,还有企业产业链韧性和抗风险能力的增强。“即使目前行业处于周期性底部,竞争激烈,我们依然保持相当的增长,对未来有信心和底气。”程亚利说。
“宜昌是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的立规之地。在推动长江大保护的过程中,我们下了苦功夫,付出了巨大代价,也经历了难以言说的痛。但回过头来看,没有长江大保护,就没有沿江产业的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湖北宜昌市委书记黄剑雄说。
据介绍,宜昌作为全国重要的磷化工基地,历时8年完成134家沿江化工企业的“关改搬转”,磷化工循环产业集群中精细化工的占比已从原来的18.6%提升到目前的约50%。
岁序更替,筑海晏河清。
长江宜昌葛洲坝下游附近,江豚逐浪嬉戏,与浪共舞。新华社记者 肖艺九 摄
昔日“临江不见江”的局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绵延数十公里的绿道和开放的公园。推窗见绿、出门亲江,市民三三两两,或散步慢跑,或凭栏远眺,人与江,从未如此亲近。
紧邻兴发集团新材料产业园下游,曾为宝塔纸业的厂房,在关停后被改造一新,成为长江大保护教育基地。精美图文、全景沙盘、沉浸式影院,生动讲述着长江大保护的故事。这里也成了热门打卡地,每年500多批次、超过两万人慕名而来。
江豚吹浪立,沙鸟得鱼闲。
漫步江滩,夕阳如釉,一只白鹭不紧不慢地低头觅食,羽翼熔上金色的剪影,照在青色的江水中。(记者沈虹冰、李鹏翔、李思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