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杭州10月20日电 题：90年叩问，5000年回响——良渚遗址的文明回声

  新华社记者邬焕庆、孙铁翔、冯源

  金秋十月，芦荻飞雪。良渚古城遗址公园里，静谧而恢弘的景象与一场跨越时空的文明之约交相辉映。

  以“文明承启：守护文化遗产 点亮时代之光”为主题的第四届“良渚论坛”10月18日至20日在杭州举行，来自近60个国家和地区的嘉宾学者相聚于此，共话文明互鉴。

  良渚牵动着习近平总书记的心。2016年，习近平总书记就良渚古城遗址申遗作出重要指示。2023年12月，习近平总书记向首届“良渚论坛”致贺信时指出，良渚遗址是中华五千年文明史的实证，是世界文明的瑰宝。

  今年是良渚遗址发现90周年。从一片陶到一座城，从一处遗址到一扇窗口，从一方论坛到一座桥梁……90年求索，5000年回响。自2019年申遗成功以来，考古工作持续推进，遗址保护不断深化，这张展现中华文明的名片日益生辉。

  90年求索，从一片陶到一座城

  1936年，西湖博物馆工作人员施昕更在当时的杭州良渚镇棋盘坟的干涸池塘里发现黑陶残片，由此拉开良渚考古的序幕。1986年，反山高等级墓地出土1200多件（组）随葬品，其中玉器达1100多件（组）。

  此后，良渚考古发展进程进入快车道。瑶山祭坛、汇观山祭坛、莫角山宫殿区相继揭示，良渚不再只是零星遗址点，而是一片“群星璀璨”的遗址群。2007年，良渚古城被发现，被誉为“中华第一城”；2016年前后，古城外围水利系统被确认，这套系统比传说中大禹治水早约1000年。

  依托坚实考古成果，2019年7月，良渚古城遗址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填补了《世界遗产名录》中东亚地区新石器时代考古遗址的空缺。

  2019年11月，列入国家文物局“考古中国”重大项目的“长江下游区域文明模式研究”启动，良渚考古成为重要依托。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方向明说，良渚考古始终承担着探源文明的责任。

  近年来，考古人员在原有11条水坝基础上新发现20余条水坝遗迹，基本揭示出水利系统的完整结构。同时，反山王陵附近大型院落遗迹的发现，也为理解早期国家权力结构和礼制体系打开新窗口。

  目前，在古城周边100平方公里范围内已发现约400处遗址点，良渚古国的都邑格局、社会等级、手工业分工和治水营城能力不断被细化还原。

  从几处遗址到一片遗址群，从“古城+水利系统”到大型都邑系统，认知不断更新，文明图景愈发完整。良渚文化已不仅是新石器时代晚期长江下游的重要考古学文化，更被学界视为长江下游早期国家的典型代表。

  5000年文明，从一处遗址到一扇窗口

  在良渚博物院的“玉魂国魄”展厅里，一件刻鸟立高台符玉璧静静陈列。岁月侵蚀让玉璧上的鸟形刻纹细若游丝，肉眼难辨。如今，观众戴上AI智能导览眼镜，只要定睛凝视，纹饰便会被清晰勾勒，小鸟振翅欲飞。

  在良渚古城遗址公园的“良渚VR大空间·神纹之约”里，游客戴上VR头显，就能乘竹筏穿行于5000年前的水网，登临莫角山宫殿俯瞰古城格局，甚至走进虚拟祭坛，“亲历”一场祭祀大典。

  “我们要选择与良渚匹配的活化展示手段，既能保证本真，又可给观众以启迪。”杭州良渚遗址管理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王姝说，“而活化展示5000年前的良渚文明必须有坚实的基点，必须基于坚实的研究成果。”

  近年来，良渚文化学术专著和普及读物已累计出版600余种，《良渚文献集成（良渚考古发掘史料集成）》、“良渚文化色彩系统”“良渚纹样体系基因库”等成果相继推出。以此为依据，良渚IP文创产品已拓展至11个品类、700余款，从玉琮造型的茶杯到神兽玩偶，古老符号正以当代审美走进日常生活。

  让文物“活”起来，还必须让文物“活”得好。在杭州良渚古城遗址世界遗产监测管理中心，“良渚遗址5000+”数智应用正实时采集316处遗址点和85处遗产要素的运行数据；潮湿环境土遗址保护实验室里，科研人员正探索用控制光照、植物精油等方式抑制苔藓病害，为这一世界性难题寻找“良渚方案”。今年6月，《杭州市良渚古城遗址世界文化遗产保护管理条例》正式施行，以整体保护、考古前置等制度设计，为遗址保护筑牢法治屏障。

  考古成果与文物IP的有效转化，让良渚从一处遗址，成长为展现中华五千年文明的一扇窗口。杭州良渚遗址管理区党工委委员、管委会副主任杨晓萍介绍说，目前，良渚已与世界上136个国家和地区开展文化交流，从“良渚与世界”系列对话到“何以文明”全球巡展，五千年前的文明回响，正穿越山海，抵达更辽阔的世界。

  四届对话，从一方论坛到一座桥梁

  “当今世界面临着多重严峻挑战，需要真诚对话、相互理解和包容，也需要借鉴古代智慧。”希腊文化部长莉娜·门佐尼在第四届“良渚论坛”开幕式上的这番话，道出了与会者的共同心声。

  良渚论坛因文化遗产而生，为文明对话而设。2023年首届论坛以“践行全球文明倡议，推动文明交流互鉴”破题；2024年第二届聚焦“交流互鉴与人类文明新形态”；2025年第三届以“文明重光：文化遗产与人类文化多样性”深化议题。四届论坛各有侧重，但平等、互鉴、对话、包容的文明观一以贯之。

  国家文物局考古司副司长张凌用三个“更”概括本届论坛的特质：文化遗产保护的底色更浓，国际交流合作的层次更深，聚焦时代课题的特色更亮，“着力在世界文化遗产申报、流失文物索还等领域贡献中国主张和中国力量”。

  国家文物局交流合作司司长温大严说，今年，国家文物局与浙江省人民政府通力协作，在深化良渚论坛国际化方面进行了新的有益尝试，持续提升良渚论坛国际化水平：搭建流失文物追索返还领域亚太区域对话和全球交流平台，实现亚洲文化遗产保护联盟与良渚论坛联手，齐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文化财产保护与修复研究中心、亚洲文化遗产保护联盟和冲突地区遗产保护国际联盟等全球文化遗产领域重要的政府间国际组织。

  五千年前，良渚先民兴修水利营建都邑；如今，良渚论坛以对话联通世界、以文明共识回应时代之问。

  正如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所明确的——“持续办好良渚论坛”，它不仅是一项文化使命，更是中国以文明古国的担当，为人类共同遗产的守护与传承贡献智慧与力量的庄严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