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雄
今天的故事，要从我拍到的“两张笑脸”开讲。第一张笑脸是一尊佛首，它来自太原天龙山石窟中唯一的隋代石窟——第八窟。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它都是微微含笑，精美的雕刻艺术和跨越千年的笑容带给观众强烈的震撼与感动。第二张笑脸是一位旅日华侨——张荣。去年七月，我拍下这张笑脸时，他刚刚被太原市人民政府授予“太原荣誉市民”。之所以获此殊荣，是因为张荣先生无偿捐献了一件国宝，也就是第一张照片中微微含笑的佛首。
我第一次见到这尊佛首，是农历牛年的除夕之夜。当时它作为 2020 年回归祖国的第 100 件流失文物，亮相央视春晚，与全国人民欢庆团圆。时隔163天，2021年7月24日上午佛首回归家乡太原，太原市在天龙山石窟举行隆重的欢迎仪式，这是近百年来第一件从日本回归天龙山石窟的珍贵流失文物，奏响了新中国的盛世强音。我和我的同事很有幸，在现场见证了这一历史时刻，也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佛首动人的笑容。
文物的聚散回归，与国家的兴衰息息相关。激动振奋之余，我也在不断思考。这两张笑脸的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这件国宝的回归之路，究竟历经了怎样的辗转曲折？带着这些问题，我们来到了北京寻找答案。
我手上有两张中国历史研究院李裕群老师保存的照片，也就是屏幕上这两张。这是两张相隔百年、同一角度的对比照。右边这张微微含笑的佛首，出自100年前日本的摄影家之手，另一张只有佛身的照片，就是现在第八窟造像的现状。很多游客在参观石窟看到这种场景时，都会长叹一口气，采访中一位小朋友更是提出了我们所有人的疑问：“为啥都落到海外去了呢？孩子天真的问题，让我感到百年前国家遭受的耻辱和伤痛。
上世纪20年代的中国，国家蒙辱、文明蒙尘，以日本文物贩子山中定次郎为首的山中商会大肆盗凿，几乎把石窟盗了个精光。回国后，他举办展览、出售佛首。另一位日本商人根津嘉一郎一口气买下了展览中的所有石佛，并且捐赠给别的国家。
这是1937年3月27日东京《朝日新闻》的报道。报道中说：“日本商人根津嘉一郎向西欧的六个国家捐赠了30尊天龙山石佛，作为国际友好的姿态。”这可是我们中国的国宝啊，却被日本人这样随意处置。看到这样的消息，作为中国人真的很痛心也很气愤。但是我们知道当时的中国积贫积弱，我们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底气要回来。
直到新中国成立，中华民族任人宰割、饱受欺凌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上世纪50年代，在党和国家的重视和支持下，新中国第一代文物工作者坚持“凡是国宝都要争取”，拉开了流失文物回归的大幕。但当时中国只与少数几个国家建交，想追回被盗文物，可以说是特别艰难。中国政法大学教授霍政欣在接受采访时告诉我们：“文物流失国提出的文物返还请求能否得到对方国家的重视，和本国自身的国际地位、国际影响力息息相关。”
随着我国综合国力的强盛，追索流失文物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2020年9月14日，国家文物局在日本拍卖市场监测发现太原天龙山石窟流失文物线索。从监测到对比，短短几天时间里，中国政府拿出坚决态度，叫停佛首拍卖，争取回归。但是叫停后，又该如何争取佛首回国呢？这时，旅日爱国华侨张荣的出现，让事情有了转机。作为拍卖行的老板，他立即撤拍，决定洽购，帮助佛首回国。
在张老的个人社交平台，我了解到了佛首回国前经历的最后一道关卡，就是这场被称为世界上最特殊的“拍卖会”。因为拍卖会上只有两个人，持有人和购买人张荣。一锤定音后，佛首仿佛知道自己要回家了，微微一笑中多了些许的欣慰。
历经百年颠沛流离，2020年12月12日12时，国宝佛首乘机从日本平安返回祖国的怀抱。在佛首回归天龙山的当天，张荣先生回国亲自出席了天龙山佛首回归交接仪式，您看这照片是不是觉得他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呢？其实这是他手术后的第6天，2次手术让他暴瘦30斤。在崭新的西装下,是术后的滞留尿袋。谁知这竟是他生前出席的最后一次重要活动。我在现场看到张老不停地环顾着佛首安家的环境，我问他：“佛首放在这您放心吗？”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放心”。
听说佛首要回来，太原天龙山石窟博物馆用时数月，多次论证，专门特制了恒温的展示柜，同时，通过3D打印把第八窟按照原大小比例还原，让佛首和佛身实现了百年磨难以后的破镜重圆。在回归当天，很多太原和全国各地的朋友带着孩子一起过来，给他们讲述这尊千年佛首回归背后所历经的辗转曲折和百年磨难。
每一件国宝文物，都是中华上下五千年历史画卷中的一部分，过去文物流失的出现的缺憾，一定会随着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重现辉煌。在这里我高兴地告诉大家一个喜讯，自新中国成立以来,已有300余批次、15万余件流失海外文物回归祖国。
作为一名新时代的记者，我欣喜地看到，十年文化强省，古老三晋焕发时代新光彩，仅2021年，全省就投入11.8亿元，实施了近1200个文物保护项目，汛后的平遥古城墙巍然矗立，修复的永乐宫壁画重现芳华，数字技术使云冈佛像不惧千年风霜……我相信，生逢盛世，我一定会见证更多的文物回归，会向观众讲述这些文物背后民族复兴的感人故事。作为一名新时代的记者，我更加确信，肩负使命担当，我会见证并记录下中华民族伟大复兴道路上的荣耀与辉煌。
脚下沾满泥土，心中沉淀真情，才能讲好民族复兴的故事。此刻，让我们我一起出发！
山西广播电视台 王雄 采访照
山西广播电视台 王雄 采访照
山西广播电视台 王雄 采访照
专家点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