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把坚持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作为“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必须遵循的原则之一，要求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构建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体系，建设法治经济、信用经济，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形成既“放得活”又“管得好”的经济秩序。这为正确处理政府和市场关系提供了科学指引，明晰了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方法路径。
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是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的体制
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改革方向，核心问题是处理好政府和市场的关系。我国的市场化改革道路并非全面模仿西方市场经济模式，而是具有鲜明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具有市场经济的一般特征，如具有硬预算约束的经营主体独立参与市场竞争并自负盈亏；经营主体独立决策，决策分散化；自由竞争、平等竞争；自由价格体系，即每个参与市场竞争的经营主体都是价格的接受者而不是制定者；生产要素所有者根据贡献大小参与分配。为此，市场应该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又因为制度属性而具有特殊性。为此，应该更好发挥政府作用。
在改革与发展的实践中，我们不能用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取代甚至否定政府作用，也不能通过更好发挥政府作用取代甚至否定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在市场作用和政府作用的问题上，要讲辩证法、两点论，‘看不见的手’和‘看得见的手’都要用好，努力形成市场作用和政府作用有机统一、相互补充、相互协调、相互促进的格局，推动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
如何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既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又能更好发挥政府作用呢？关键是要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实现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指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保障。必须更好发挥市场机制作用，创造更加公平、更有活力的市场环境，实现资源配置效率最优化和效益最大化，既‘放得活’又‘管得住’，更好维护市场秩序、弥补市场失灵，畅通国民经济循环，激发全社会内生动力和创新活力”。怎样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呢？就是要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改革方向，从广度和深度上推进市场化改革，克服束缚经营主体活力、阻碍市场和价值规律充分发挥作用的弊端。如何更好发挥政府作用呢？必须完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科学的宏观调控，有效的政府治理，是发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优势的内在要求”。
市场有效的关键是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
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基本条件是具有硬预算约束的微观主体充满活力，以及市场机制在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下有效运行。因此，培育有效市场就必须激发微观主体活力，培育有效的市场机制。
激发微观主体活力的根本途径就是坚持“两个毫不动摇”。一方面，毫不动摇巩固和发展公有制经济，深入实施国有企业改革深化提升行动。推进国有企业改革，要有利于国有资本保值增值，有利于提高国有经济竞争力，有利于放大国有资本功能。在实现国有经济布局优化的条件下，推进国有企业混合所有制改革，完善中国特色现代企业制度。同时，推进能源、铁路、电信、水利等行业自然垄断环节独立运营和竞争性环节市场化改革，健全监管体制机制。建立国有企业履行战略使命评价制度，完善国有企业分类考核评价体系，开展国有经济增加值核算。
另一方面，毫不动摇鼓励、支持、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非公有制经济对于积累资金、扩大就业、增加税收、满足消费者多样化需求以及加快生产力发展等具有重要的作用。当前，为民营经济发展创造更好的环境与机遇非常重要。一是法律环境。核心在于确保其依法平等使用生产要素、公平参与市场竞争、同等受到法律保护。法律环境的公平性还体现在监管的公正、公平和统一上。二是发展环境。提振民营企业信心，需要为其创造更广阔的发展空间。着力开放市场准入，法律法规未明确禁入的行业和领域都应鼓励民间资本进入，已向外资开放或承诺开放的领域都应该向国内民间资本开放。着力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问题，健全完善金融体系，为中小企业融资提供可靠、高效、便捷的服务。三是社会舆论环境。污名化民营经济会严重影响民营企业家的信心，不利于民营经济的长期发展。四是政商环境。构建亲清统一的新型政商关系。经济社会发展和建设廉洁政治都离不开良性互动的政商关系，着力为民营经济创造更加公平、高效的营商环境。
培育有效市场机制的关键是进一步推进市场化改革。首先，营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自由竞争、充分竞争是公平竞争的基本含义。首先，垄断通过限制公平竞争损害市场效率，我们既要尽可能减少行政性垄断，又要通过规章制度尽可能避免自然垄断对市场效率的损害，同时坚决反对不正当竞争与地方保护主义。其次，打造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体系，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加快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要推动市场基础制度规则统一、市场监管公平统一、市场设施高标准联通，实现各类商品和生产要素在全国市场自由流动，促进资源高效配置。再次，完善市场经济基础制度。完善产权制度，依法平等长久保护各种所有制经济产权，建立高效的知识产权综合管理体制；完善市场准入制度，优化新业态新领域市场准入环境。最后，培育有效的市场机制需要整顿和规范市场秩序，健全现代市场经济的社会信用体系。
政府有为的关键是完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
我国正处于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时期。政府不仅要在宏观调控上发挥积极作用，还要在制度层面、改革层面、产业与地区发展层面及某些特定的微观层面发挥作用。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政府的职责和作用主要是保持宏观经济稳定，加强和优化公共服务，保障公平竞争，加强市场监管，维护市场秩序，推动可持续发展，促进共同富裕，弥补市场失灵”。宏观经济治理体系的内核是“科学的宏观调控”与“有效的政府治理”。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宏观经济治理体系的重要论述，是基于中国实际与制度特征提出来的原创性范畴，它与凯恩斯主义的宏观调控理论具有重要的差异。首先，宏观经济治理的目标更加多元，不仅包括经济增长、物价稳定、充分就业、国际收支平衡等传统宏观调控目标，还涵盖结构优化、科技创新、生态文明、国家安全等社会发展目标。其次，宏观经济治理更加强调经济与非经济政策的协调性，既要处理经济领域问题，也要统筹非经济领域事务，实现政策协调。再次，宏观经济治理既关注短期调节，也注重中长期发展规划，将五年规划等制度性安排纳入治理框架。最后，宏观经济治理更加重视制度框架的构建，将其纳入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整体布局之中。
完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需要推动政府职能转变，重新界定政府与市场之间的权力边界，政府不要失位、错位，更不要越位。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把市场机制能有效调节的经济活动交给市场，把政府不该管的事交给市场，让市场在所有能够发挥作用的领域都充分发挥作用，推动资源配置实现效益最大化和效率最优化，让企业和个人有更多活力和更大空间去发展经济、创造财富。”
完善国家战略规划体系和政策统筹协调机制。在政策制定与经济活动管理过程中，涉及众多部门与政策类型，既包括经济政策，也包括非经济政策。建立完善的国家战略规划体系和政策统筹协调机制，其核心在于加强国家重大战略的深度融合，强化国家战略的宏观引导、统筹协调功能，围绕国家发展战略目标，实现财政、货币、产业、就业等政策的协同发力，优化各类增量资源配置。
深化财税金融体制改革，优化宏观调控方式。要使宏观经济治理中的总量管理真正发挥效能，就必须深化财税金融体制改革，优化宏观调控方式。西方国家拥有一套相对成熟的“相机抉择”机制及财政货币政策框架，但简单照搬到中国并不可行。原因在于市场环境、体制结构、政策职能及传导机制均存在差异。因此，为提高宏观政策的有效性，必须在市场机制充分发挥作用的前提下，推进财税金融体制改革，使政府主要依靠经济政策手段而非行政干预来调控经济运行。财政体制改革需健全预算与税收制度，重新调整中央与地方财政的财权与事权。金融体制改革同样任务艰巨，包括完善中央银行制度、畅通货币政策传导机制等，这些都是未来改革的重要方向。
构建多元化的宏观调控目标与结构性政策体系，包括综合运用就业、产业、投资、消费、环保、区域等政策，这些通常被称为中观政策，具有结构性调节的意义。我国长期存在结构失衡问题，严重影响资源配置效率。因此，需要通过结构性政策加以校正。其中，产业政策与区域政策尤为关键。由于各地经济发展差异显著，政策不可能“一刀切”。在西方国家，产业与区域结构调整主要依靠市场力量，但在我国，政府必须发挥积极作用。然而，政府干预经济结构具有“双刃剑”效应，既可能矫正结构失衡，也可能因不当干预导致结构扭曲。因此，优化和科学制定产业政策、区域政策，是宏观经济治理的重要内容。
加强预期管理。所谓预期，是人们基于当前信息对未来经济形势的判断。不同的预期将显著影响政策执行效果，若忽视预期变化，政策效果可能被抵消。提高宏观经济治理的有效性，必须强化预期管理。所谓预期管理，是指宏观调控主体通过政策解读、信息公开、新闻发布等方式，向市场传递清晰一致的信息，引导、协调和稳定经营主体预期，力求实现经济政策效果最大化。（杨瑞龙，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一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