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丨文明的根脉与回响——昆仑文化的历史渊源、精神内涵与时代价值-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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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08/19 10:02:11
来源:新华社研究院

全文丨文明的根脉与回响——昆仑文化的历史渊源、精神内涵与时代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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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 录

  引 言

  第一章 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重要源头

  一、中华先民的宇宙认知

  二、中华民族的精神原乡

  三、古老中国的疆域象征

  第二章 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的价值根基

  一、天人合一:中华文明宇宙观的生成

  二、大一统:中华文明国家观的奠定

  三、刚健有为:中华文明弘毅观的根植

  四、厚生爱民:中华文明民本观的确立

  五、天下一家:中华文明天下观的孕育

  第三章 中华文明传承创新的当代实践

  一、在文脉传承中弘扬民族精神

  二、在民族团结中凝聚共同记忆

  三、在生态守护中践行天人合一

  四、在产业转化中激活文化动能

  第四章 人类文明发展的东方智慧

  一、打破“文明中心论”,确立多元文明平等史观

  二、实证“文明互鉴论”,阐释文明繁荣的内在规律

  三、昭示“文明共生论”,破解全球发展困境

  结 语

  编写说明

 

  引 言

  横空出世,莽昆仑。

  巍巍昆仑是横亘中国西部、绵延2500多公里的巨型山脉,平均海拔逾5000米,素享“万山之宗、万水之源”之誉。

  “昆仑”既是一座山,又远不止于山。它闪耀着中华文明起源时代的灼灼光芒,凝练着中华民族对“天”“地”“人”的古老哲思,是中国960多万平方公里广袤陆地上雄浑不屈的脊梁,更是五千多年来中华民族追根溯源的精神原乡。

  昆仑文化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溯源研究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华文明重要的精神标识,是全体中华儿女共有的精神家园。数千年来,它以鲜活的历史印记,印证着中华文明恢宏的发展脉络,发挥着凝聚人心、联结族群、融通文脉的重要作用,具有突出的文化特性、强劲的生命力和深厚的群众基础。

  疏源浚流,与古为新。新时代以来,在习近平文化思想指引下,中华根脉文化研究传播得到全社会高度重视,昆仑文化焕发新的时代生机。中国深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以生动实践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强国建设注入磅礴的文化力量。

  知所从来,方明所往。昆仑文化承载着民族记忆、凝聚着民族力量、映照着民族未来,这份生生不息的文化光芒,不仅将持续照亮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前行之路,也必将为世界各国共同应对全球风险挑战、化解文明分歧、凝聚合作共识,提供一份温润厚重的东方智慧。

  第一章 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重要源头

  立足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考古实证和文献考据,“昆仑”从宇宙认知、精神原乡、疆域象征三重维度,承载着中华儿女同根同源的历史记忆,成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重要源头。

  一、中华先民的宇宙认知

  “昆仑”体现了中华民族早期朴素的宇宙认知,在先民心目中,昆仑具有“地处西部”“神山”“通天”等多重意涵。

  “昆仑”一词多次出现于先秦典籍中,如《山海经》多处提到西海之南有昆仑山、昆仑虚在西北,《禹贡》中也说昆仑是西戎部落。不论将其作为山名还是部落名,都认为昆仑在西部,所以顾颉刚提出“昆仑区的地理和人物都是从西北传进来的”。古籍中还极力描绘昆仑山体的巍峨壮阔,《禹本纪》认为日月经过昆仑都会被遮蔽光芒,《尔雅》解释说“三层的大山才是昆仑”,《山海经》说昆仑不光高大,还是天帝在人间的都城,是天地相连的重要枢纽。

  由于中华大地西高东低、呈阶梯状分布的地势总体特征,以及远古青藏高原强烈隆起后引发的江河东流,昆仑作为高山,在先民心中自然地理方位在西部,且可与天相通,这构建起中华早期的宇宙认知体系。

  先民认为高山是离天最近的地方,昆仑“通天”内涵进一步生发。《淮南子》认为登昆仑能到达上天,《水经注》也将昆仑分为三级,最上一级是“天庭”。昆仑逐渐有了“天”的核心内涵,成为“天之象也”,是浑圆包裹大地、完整无缺的“天穹”。

  此外,很多学者也认为“昆仑”来自古代西部少数民族音译,意为“雪山”“苍天”或“大山”。同时中国很多北方部族都有“腾格里”崇拜与“穹庐”观念,“腾格里”既用以称呼至上神,也用以指称天空,与汉文“天”这个至上意志并无不同;穹庐形制与昆仑相似。可见“昆仑”并不局限于某地,而是中华先民共同的观念。

  这些观念体现了古人对世界地理样貌、天地秩序的想象,蕴含了“天圆地方”“天不可分”“天地人相通”等认知,由此表达对宇宙构成和世界运行的基本认识。它贯穿了中华文明的起源与发展历程,对后世哲学思想、思维方式产生了重要影响。

  二、中华民族的精神原乡

  随着历史演进,昆仑“通天神山”内涵更加丰盈,成为“百神之所在”,由此衍生出中华民族的创世神话——昆仑神话。昆仑神话以宇宙中心崇拜为信仰意象、以昆仑山及其相关神话人物和风物的传说为主要内容,保存的上古史实蕴含着中华先民的宇宙观、价值观、生态观,沉淀着中华民族共有的精神品性,成为中华民族共享的珍贵文化遗产。

  神话中,昆仑山是高耸入云的仙山,不仅西王母等众多神仙居住于此,而且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黄帝也居住于昆仑。黄帝受天之命在昆仑建宫室、制礼乐,成为中华礼乐文明的发端。黄帝的妻子嫘祖养蚕种桑、纺织布帛,辅佐黄帝协和百族、统一中原,并倡导规范的嫁娶礼仪。这些上古史实和神话故事的发生地“昆仑”也成为世代中国人追寻、敬拜的精神原乡。

  同祖同源成为中华各民族的集体记忆。在古代,汉族认为黄帝和炎帝是兄弟,同为华夏共祖,颛顼、帝喾、尧、舜、禹等先祖圣王都是黄帝的子孙。匈奴、鲜卑、氐、柔然、契丹、党项、女真以及西南蛮夷等很多部族主动认同中华祖源,认为自己是黄帝子孙,确立了“同源共祖”的历史叙事。“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姜水流域是古羌人的发祥之地,古羌人奉炎黄为祖先,迁徙繁衍发展,成为现在汉族、藏族、彝族等众多民族的源头之一。羌族、彝族、景颇族、普米族等至少近20个民族,都认为其祖先来源于青藏高原昆仑山下。彝族创世古歌《铜鼓歌》开头就唱道“彝家先辈人,居住在昆仑”,羌族民间故事《羌戈大战》中也有类似记述:“远古时期,羌人祖先在昆仑山下逐丰茂水草而过着富足的生活。”

  近现代以来,为振奋民族精神,无数仁人志士歌咏昆仑,“黄帝起于昆仑之墟”“忆昔我祖名轩辕,发祥根据在昆仑”“却向昆仑望故乡”等,梁启超、秋瑾、王国维等通过昆仑寄寓家国情怀、激发奋起之志、凝聚民族共识,昆仑成为国家危难之时的心灵归宿和精神原乡。

  三、古老中国的疆域象征

  在中华先民心中,昆仑位于“天地之中”,还是母亲河黄河以及赤水、洋水、黑水、弱水、青水等上古大河的发源地,成为古代重要的地理与文化空间符号,具有多重“中心”象征意义。

  新石器时代晚期,中华先民在陶寺立表测影,认为自己所居之处是天地之中;商代,先民认为自己的都城既雄伟又交通便利,是天下四方的中心;周代人认为天地之中是风雨、阴阳交合之处,富裕安定,适宜建立国都;战国时的文献认为“昆仑之墟”就是“赤县神州”,即“中国”。此时昆仑已经具有了疆域象征。

  早在秦统一中国之际,中原王朝已经对昆仑进行了实地探索,并在“柏海”留下“采药昆仑”的摩崖石刻题记,极大扩充了地理空间认知的边际。到西汉时期,张骞凿空西域后,汉武帝根据《山海经》《尔雅》《禹本纪》等古籍中“河源昆仑”的记载,将于阗南山定为昆仑山,并将黄河源头也定于此,《史记》《汉书》中对此事都有明确记载。“定昆仑”的政治文化意义极为深远,一方面,它彰显了中原王朝对西域作为“昆仑之所在、美玉之所出、河源之地、万山之祖”的高度重视;另一方面,这是中国古代第一次以国家名义将昆仑落定为具体山岳,使昆仑与国家疆域、主权直接建立起联系,成为“大一统”的重要象征和符号。

  “国必依山川”。古人认为黄河发源于昆仑,由此衍生认为长江也发源于昆仑,昆仑山系与黄河、长江等水系延伸辐射神州大地,共同构成了中华民族生存繁衍和中华文明形成发展的地理空间主体,形成了最早的“中国”。

  纵观昆仑意象的千年演变,它从来不是固定不变的地理坐标,天、地、虚、实,多元内涵相互交融、层层递进,完成了从天地想象、精神归属到现实疆域的文明蜕变,正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逐步形成、不断发展的生动写照,奔涌着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磅礴力量。

  第二章 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的价值根基

  作为贯穿中华千年文脉的精神标识,昆仑文化经历数千年发展积淀、多民族交融传承,凝练出天人合一、大一统、刚健有为、厚生爱民、天下一家的核心价值体系,共同汇聚成中华文明独特的精神谱系,塑造了中华民族的思维方式、精神气质与价值追求,是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的深厚价值基底。

  一、天人合一:中华文明宇宙观的生成

  中华文明历来崇尚天人合一、道法自然,追求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这在古老的昆仑文化中已有发端。据《山海经》记载,昆仑的陆吾神掌管天上九域的部界与苑囿万物的时节,维系着自然生态的平衡。人文始祖伏羲在昆仑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创制出八卦,揭示天地运行、万物生灭的规律,以此指导先民生产实践、顺应自然、繁衍生息。

  天人合一思想被历代贤哲传承发展。老子提出“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将自然视为人类行为的最高准则;庄子倡导“与天地精神往来”,追求人与自然融为一体、物我无分的理想境界;孟子提出不违农时、渔猎采伐都要按照时节,明确主张顺应自然节律、适度利用自然资源;北宋张载等学者也主张民为同胞、物为同类,强调万物一体、善待生命。

  天人合一的思想很早就转化为历代国家治理制度,秦汉时代设专职官吏,管护山林水土;汉代颁行《四时月令诏条》,强调“以时禁发、用养结合”,用法律的形式保护林木、动物、水土,敦煌悬泉置遗址中的泥墙墨书正是这份诏条;唐代出台的《水部式》,明确规定江河湖泊的保护与水资源的合理利用;明清时代地方也设置水利通判、水利同知等官员,负责地方治河防汛、农田水利、航运工程等事务。

  中华文明在不断演进发展的过程中,这份生态智慧成为当代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历史基底。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与此一脉相承,是对中华优秀传统生态文化的传承与创新。

  二、大一统:中华文明国家观的奠定

  “多民族的大一统,各民族多元一体,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一笔重要财富,也是我们国家的一个重要优势。”几千年来,中华民族把大一统看作是古往今来天经地义之事,昆仑文化是大一统理念的重要思想来源,“昆仑”是彰显与巩固多民族国家“大一统”格局的重要象征。

  古籍中“河出昆仑”的记载,承载着中华先民对自然山川的朴素认知,更孕育了“九州攸同”的政治理念。汉代“定昆仑”后,昆仑原本蕴含的“天”“天下”“河源”等理念得到进一步明确和衍生,比较完整地构建起了古代中国“天下”“国家”“江山”的认知体系,阐发和体现出“天下一家”“山河一体”“六合同风、九州共贯”等共同价值观念,承载着国土不可分、国家不可乱、民族不可散、文明不可断的信念。这一信念跨越时空、贯穿古今,是“政治中国”分裂时向往统一、统一时维护统一的重要基础之一,成为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的重要涵养源泉。

  探寻河源昆仑,是历代王朝彰显国家一统的政治行为。唐代,大将李道宗率军直到星宿川(星宿海)、柏海,专门驻师观览河源。元代,在“四海混一”“四夷宾服”的基础上,元世祖忽必烈派都实探寻河源昆仑。都实详细考察并确切记录了黄河上游的地理、水文、民风、地方管理机构等情况,并说“朵甘思东北有大雪山”,将阿尼玛卿山认定为昆仑。清代康熙、乾隆年间,组织大规模地理勘测,两次派人赴青海探寻昆仑,编制《黄河源图》,后来又编制了大清疆域图,将昆仑山系的山山水水都绘入图志,强调西部边疆虽远也是国家疆土。

  因为昆仑具有国家主权、国家形象等政治文化意义,后世王朝由此形成了西部昆仑地域寸土不能丢弃的观念。隋炀帝杨广亲巡青海、设河源郡驻军屯田,元代阔端“凉州会盟”、统一雪域高原,明太祖朱元璋派邓愈、沐英“西略川藏、耀兵昆仑”,都体现了昆仑一直是“大一统”的象征。

  统一成为中国历史的主流,“大一统”成为中华民族共同的政治理想和社会追求,这是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的奥秘所在。昆仑文化作为承载“大一统”理念的精神符号,映照着中华文明天下一统的发展进程,昭示着多元归一的宏大格局。

  三、刚健有为:中华文明弘毅观的根植

  习近平主席多次引用“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这句话,重视担当意识、奋斗精神,强调要“做到刚健有为、自强不息”。弘毅观是中华文明的基本精神,塑造了中华民族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勇于奋斗和开拓创新的生命态度。昆仑文化诞生于中华先民谋求生存和发展的实践之中,正是中华文明刚健有为弘毅观的文化根脉。

  昆仑神话中的英雄人物,敢于抗争、敢于创造、敢于胜利,不甘命运摆布,充满刚健有为的强烈斗争精神。夸父追逐太阳奔跑不息,最终倒下,手杖化作一片桃林;大禹治水13年,以“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的坚韧赋予了华夏民族在极端环境下绝不屈服的生命力……这些神话故事反映了中华先民筚路蓝缕探索世界、改造世界的强烈愿望和不屈不挠实现梦想的顽强意志。

  这份精神文脉代代相传。屈原梦想“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发问“昆仑县圃,其凥安在”,上下求索、心系苍生,以矢志不渝的家国情怀践行弘毅之志;王安石写下“派出昆仑五色流”“万里昆仑谁凿破”等开阔峥嵘的诗句,以坚韧之性格、担当之魄力,立于变法的风浪间。

  近代以来,中华民族面临亡国灭种的空前危机,无数仁人志士纷纷以昆仑喻民族气节,以身赴难、救亡图存,将根植昆仑的弘毅风骨转化为唤醒民族意识的精神力量。谭嗣同写下“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诗句,以身殉法来唤醒和警策国人;中国共产党早期杰出的革命活动家孙炳文写下“吾欲登昆仑而望远海兮,岂有贼能阻”,诗中“登昆仑”的意象正是他蔑视反动势力、为“四亿同仇”而战斗的决绝写照。

  一脉相承的昆仑风骨,在中国共产党百年奋斗征程中焕发新生,深深熔铸于共产党人精神谱系,以中华文明深厚底蕴,滋养着党之魂、国之魂、民族之魂,让百年大党风雨兼程、砥砺前行,带领全国各族人民不畏艰险、勇毅向前,不断从胜利走向新的胜利。

  四、厚生爱民:中华文明民本观的确立

  “国以民为本,社稷亦为民而立。”昆仑文化是中华文明民本观的重要源头,奠定了中华文明爱民、利民、安民的精神起点,成为历代治理的核心遵循,蕴含着民本厚生的文化基因。

  爱民谨忠,利民谨厚。体恤苍生、爱民利民是昆仑神话人物极为鲜明的精神特质,昆仑文化记载的人文始祖与上古英雄,或开辟天地、化生万物,或拯万民于危难、续族群之生息,始终以博大胸襟关切百姓生存福祉与民生长远安宁,构成中华文脉最根本的精神底色。《山海经》《淮南子》等古籍记述,共工和颛顼争夺帝位,发怒撞断不周山,洪水四处泛滥,百姓流离失所,女娲便熔炼彩石修补天空,使天地恢复平稳,百姓得以安稳生活;后天上十日同现,大地草木庄稼干枯而绝,百姓没有粮食充饥,后羿挺身而出射落九个太阳,让日月得以有常,万民得以安生。

  这些上古神话,源自先民长期生存劳作的真实体悟,集中体现了先民共同的价值追求,由此孕育出敬天保民、以民为本的精神内核,历经世代积淀,逐步发展为体系完整的治国思想。《尚书·五子之歌》提出“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尚书·泰誓》强调“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管子·牧民》点明“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论语·宪问》主张“修己以安百姓”;《孟子·尽心下》更是确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核心观点。后世明君贤臣承续这一价值导向,以安民富民恤民为施政根本,推行各项惠民安邦举措,稳固天下长治久安的根基。

  植根绵延千年的民本观根脉,中国共产党确立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牢牢把握“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的深刻内涵,以实干增进民生福祉,凝聚亿万群众奋进伟力,矢志走好共同富裕之路,奋力谱写中国式现代化宏伟篇章。

  五、天下一家:中华文明天下观的孕育

  习近平主席指出,中国人历来主张“世界大同,天下一家”。中国古代天下体系是圣王先贤在特殊历史状态中完成的政治创制,是一个以世界为整体政治单位的共在秩序,是中华先民极具气象与格局的文化建构。作为“天象之大”的昆仑,象征着天穹混沌、不可分割,巩固强化着中华文明天下一家思维。

  古人提出“昆仑在西北”,又认为“昆仑为天下之中”,这恰恰说明中华民族自始就把昆仑放在“天下”予以审视和想象,有着广阔恢弘的地理视野,具备开放的天下观。昆仑文化衍生出“天覆万国”“协和万邦”“修德怀远”等诸多理念,反映出团结和合、寻求大同的天下一家情怀和中华民族气派。大禹治水时,不同地域先民团结起来取得治水胜利。后来大禹又在涂山会盟,持玉帛前来的有万余诸侯,将内部差异巨大的“天下万国”凝聚为一体,完成了从“共患难”到“共治理”,再到“共天下”。

  天下观是中国古代国家建立的基础,“天下”是超越“家”“邦”“国”概念的超大规模共同体。儒家提出“礼之用,和为贵”“天下一家”“四海之内皆兄弟”,并系统勾勒出“天下为公”的大同社会蓝图,成为后世理想社会的范本;道家强调“以天下观天下”,以整体、平等的视野看待天下;墨家“尚同”,秉持利于天下不惜牺牲自我的济世情怀,以实现天下大同、民生安定的终极目标。历代王朝都致力于建立“天下共主”的政治秩序,修文德以来远人,让共沐华风、主动融入成为四方部族的共同追求。

  纵观中华文明发展史,“天下一家”是一脉相承的社会理想和政治共识,各民族手足相亲、守望相助,交融共生,凝聚成命运与共的整体。在新时代,植根昆仑文化母体的“天下一家”理念,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深厚文化滋养,推动中华民族构筑起认同度更高、凝聚力更强的命运共同体。

  第三章 中华文明传承创新的当代实践

  昆仑文化是中华文明重要的精神标识。全国各地尤其是青海、新疆、西藏、甘肃等省区立足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深挖昆仑文化蕴藏的精神内核,在弘扬民族精神、加强民族团结、建设生态文明、激活文化动能中持续释放时代活力,为夯实文化自信根基、构筑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提供了坚实支撑与实践经验。

  一、在文脉传承中弘扬民族精神

  根植昆仑的刚健弘毅风骨,在中国共产党的百年奋斗历程中,成为涵养民族精神、凝聚奋进力量的不竭源泉,淬炼为一系列扎根西部、矢志报国的宝贵精神财富。

  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昆仑意象承载救亡图强的坚定信念和不屈斗志。1935年红军翻越昆仑余脉岷山,毛泽东挥毫写下《念奴娇·昆仑》,展现了不畏艰险、敢于斗争、胸怀寰宇、兼济天下的革命英雄主义情怀。解放战争时期,中共中央转战陕北时,曾以“昆仑纵队”为代号,借山岳之名彰显坚韧不拔、攻坚克难、夺取胜利的坚定信心。

  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一代代建设者扎根高原,以血肉之躯筑天路,凝铸成“一不怕苦、二不怕死,顽强拼搏、甘当路石,军民一家、民族团结”的“两路”精神。1950年,由多民族指战员组成的进藏先遣连从新疆出发,翻越昆仑山,千里挺进阿里,克服极端自然条件造成的伤病,胜利进军藏北高原,为和平解放西藏作出卓越贡献,并与后续进藏部队及一代代驻藏干部群众的奋斗实践相融共生,形成了宝贵的“老西藏精神”。

  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一批批官兵驻守海拔5000米以上“生命禁区”,守护国土边界,践行“热爱边防、艰苦奋斗、无私奉献、顽强拼搏”的喀喇昆仑精神;无数科技工作者赓续“两弹一星”精神,接续驻守昆仑戈壁,隐姓埋名、攻坚克难,延续自力更生、为国铸盾的初心,让扎根雪域高原报国图强的红色血脉不断延伸。

  进入新时代,扎根高原、矢志奉献的青藏高原科考团队生动诠释了民族精神的时代内涵。青藏高原综合科学考察团队多年深入西昆仑山,被称作“冰川敢死队”,科考队员直面极高海拔缺氧、暴雪肆虐、冰裂隙频发的生死考验,在海拔6700米以上“生命禁区”成功钻取308.45米古里雅透底冰芯,刷新世界高海拔冰芯钻探纪录,破译高原气候演变密码。

  二、在民族团结中凝聚共同记忆

  昆仑文化承载着跨越地域、贯通古今的多民族共同历史记忆,既沉淀先民朴素的宇宙思考,又凝聚各族同源共生的情感联结,是新时代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重要文化载体。

  近现代以来,昆仑山岳逐步成为各族守望相助、交融共生的精神纽带。新中国成立初期,昆仑大地见证各民族同心护国的壮阔实践。为保障驻青、进疆、进藏部队物资供给,汉、藏、回、撒拉各族群众在青海组建驼运队伍,沿昆仑山,以柴达木盆地为中转通道长途转运粮草军械,形成一条横贯昆仑山区的生命补给线。

  近年来,沿黄九省区深入贯彻落实《黄河国家文化公园建设保护规划》。各地系统推进尕日塘秦刻石、宗日遗址、喇家遗址等文化遗产抢救性保护与黄河文化遗产生态廊道建设。

  尕日塘秦刻石是我国现存唯一原址留存、海拔最高的秦代石刻,坐落于青海省黄河源区的玛多县扎陵湖北岸,全文共37字秦篆。石刻记录中原官方队伍长途跋涉抵达黄河源高寒地带的历史史实,证明早在秦代,中原文明便已深入青藏高原腹地,中原先民与高原本地族群依托河源昆仑开展往来探索,将后世唐蕃古道的民族交流史大幅向前推演,生动佐证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源远流长、根基深厚。石刻承载的“昆仑”文化认同跨越地域、族群界限,为阐释各民族共享昆仑根脉、共属中华文明提供了考古支撑。

  共通的昆仑文化记忆,凝练出家国同心、休戚与共的价值共识,成为维系边疆安定、促进民族团结的精神根基。近年来,青海、新疆常态化举办昆仑主题民俗大会,汉、藏、维吾尔、哈萨克等多民族艺术家同台展演昆仑主题歌舞,藏戏、花儿、木卡姆等非遗曲艺纷纷融入昆仑神话元素,搭建各民族文化交流共享平台。

  青海省展出大型昆仑主题壁画、出版昆仑文化研究丛书《昆仑文化历史传承与当代重构研究》《昆仑图志》等书籍,系统梳理昆仑文化,推动其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成为各族群众共享的公共文化资源;新疆莎车依托对口援疆资源打造“昆仑乐都·美韵莎车”文旅灯会,将《山海经》昆仑神兽化作非遗花灯,各族群众同赏灯、共联欢,在民俗互动中深化同源共流的身份认同。

  青海、新疆多地中小学持续开展昆仑地质、神话等主题研学活动,并长期开设昆仑文化科普课堂,把“同源共祖”的历史记忆融入青少年日常教育。

  三、在生态守护中践行天人合一

  昆仑文化蕴含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敬畏自然、守护山水的古老智慧,与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理念一脉相承。依托法治保障、国家公园建设、全民管护等现实举措,天人合一的传统理念持续转化为高原生态治理实效。

  进入新时代,中国持续推进生态保护,筑牢生态安全屏障。青海、新疆、西藏等地立足昆仑山地理区位与生态分工,各司其职、协同联动,构建起横贯昆仑山脉、覆盖江河源头的立体化生态保护体系,探索兼具中国特色与高寒地域特征的生态治理路径。

  青海地处昆仑山东隅,既是昆仑水源涵养核心区,也是长江、黄河、澜沧江发源地,承担着守护“中华水塔”、联动上下游生态治理双重使命。作为我国首批设立、面积最大、海拔最高的国家公园,三江源国家公园经过多年试点探索和建设实践,区域水源涵养能力稳步提升。如今,三江源地区水源涵养量增至每年408.95亿立方米,每年向下游省份输送源头活水600亿至900亿立方米,惠及流域内超过6亿人口,筑牢江河源头生态根基。

  新疆在昆仑山北麓的和田地区,搭建起专业化生态监测网络,布设草地生态系统定位观测研究站,监测水文、土壤、大气等,常态化采集高寒植被长势、冰川消融、野生动物迁徙数据;持续推进和田民丰县尼雅国家湿地公园提质改造工程,优化区域生态空间布局,有效遏制当地荒漠化蔓延态势。

  西藏将超过60万平方公里国土纳入生态保护红线,占全区国土面积的50%以上;建立各类自然保护区47个,总面积达41.22万平方公里,昆仑区域生物链日趋完整,水源涵养、水土保持能力稳步提质。为同步推动生态保护与民生改善协同发展,青海、西藏等地选聘大量农牧民担任生态管护员,实现“生态保护赋能民生增收、群众护绿反哺生态治理”良性循环,为全球高寒高原同类型区域生态治理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中国实践样本。

  四、在产业转化中激活文化动能

  当下根脉文化热潮兴起,昆仑文化底蕴厚重、辨识度突出、IP体系完整,多地立足市场化开发,以伏羲始祖、昆仑神山、大禹治水等同源共通的根祖文化搭建精神纽带,从舞台演艺、数字内容、玉石产业、文旅融合等方面,推动文化优势向产业优势转化,实现文化传承、产业发展与富民惠民相统一。

  舞台演艺方面,各地依托实景与剧场打造昆仑主题文化产品。青海实施文艺精品创作生产“昆仑计划”,创排舞剧《昆仑问道》,将高原建设者奋斗故事与昆仑文脉相融;新疆乌鲁木齐市文化和旅游局创排大型实景音乐剧《昆仑之约》,以《山海经》《穆天子传》等古籍记载为故事蓝本,生动演绎周天子西巡历经艰险、赴昆仑与西王母相会缔约的历史传说。

  数字内容领域,以昆仑为元素的多部创新作品面向年轻群体培育新型消费市场。《封神第一部:朝歌风云》《哪吒之魔童闹海》《姜子牙》等电影围绕昆仑玉虚宫、西王母、上古创世神话打造核心剧情;《西出玉门》等网剧长期将昆仑山脉、西王母遗迹作为核心故事场景;《梦幻昆仑》等网络游戏以数字化手段打造昆仑仙境、瑶池场景;青海、新疆等地推出昆仑文化VR、AR沉浸式线下展览,运用人工智能创作昆仑主题绘画、音乐、短视频,深受广大群众尤其是青少年喜爱,让昆仑文化逐步实现大众化传播。

  玉石特色产业方面,中国自古以玉喻德、以玉载礼,玉礼文化早已融入中华民族精神血脉。玉出昆冈,西王母献玉、和氏之璧、传国玉玺等典故都跟玉文化密不可分。依托昆仑玉形成完整产业链,实现文化传承与产业发展双向赋能。北京奥运会“金镶玉”奖牌选用昆仑玉,形成独一无二的国家级文化标识;2008年,玉雕技艺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实现昆仑文化的活态传承;青海举办中国·格尔木昆仑山和田玉原料公盘交易会,以玉为媒打通原料竞拍、加工文创、文旅消费全链条;新疆和田地区精心打造和田玉交易市场、和田玉都城等载体,常态化举办玉石文化旅游节等品牌活动。2025年,和田玉公盘交易全年交易额突破1.3亿元,持续带动地方文旅增收与群众就业。

  文旅业态方面,各地依托昆仑根脉文化,开发寻根祭祖、非遗演艺等特色主题线路,以多元业态把散落的上古昆仑文化资源串珠成链,持续丰厚文化底蕴,激活文旅产业发展新动能。青海打造青海湖“瑶池”和湖畔年钦夏格日山“昆仑天柱”,依托昆仑山世界地质公园、西王母瑶池开发研学游与高原生态观光专线;甘肃、河南、四川等地依托伏羲庙、大禹文化园等昆仑体系文化资源,推动形成地方文旅产业新动能。

  第四章 人类文明发展的东方智慧

  文明是人类共有的精神家园。人类自远古一路走来,在改造自然、绵延发展的漫长实践中孕育出多元文明形态,深厚的精神底蕴始终是各类文明赓续不绝的根本支撑。中华文明是全球唯一以国家形态未曾中断、延续五千余年的古老文明,昆仑文化作为中华文明源头性文化标识,沉淀着先民观照天地、协和万邦的独特精神哲思。

  当下,文明隔阂、生态失衡、族群撕裂等全球性挑战日益凸显。蕴藏中华文明深厚底蕴的昆仑文化,是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重要文化源头,它所承载的文明多元平等、文明交流互鉴、文明和合共生的深刻内涵,成为回应全球文明发展命题的东方智慧。昆仑承载的文明内核,不只是滋养中华民族的本土文化资源,更具备超越地域与族群的普遍价值,深挖昆仑文化蕴含的深层智慧,能够为消解文明对立、化解发展困境提供温润厚重的中国方案。

  一、打破“文明中心论”,确立多元文明平等史观

  近代以来,西方主导的知识体系长期塑造“文明中心论”叙事,以单一标尺评判世界文明发展路径,鼓吹文明存在优劣、强弱之分,将自身现代化模式视作人类发展的唯一标准答案。这套叙事刻意遮蔽人类文明多元起源、并行演化的客观史实,使诸多非西方文明陷入文化失语、文化传统边缘化的困境,难以守住自身文化主体性。昆仑神话与古希腊奥林匹斯神山叙事东西对望、各自独立成形,为驳斥单一文明优越论提供了极具说服力的对照样本。

  从文明载体来看,东西方上古文明均以巍峨神山作为神圣秩序的空间轴心,却衍生出各有侧重的文明内核。昆仑被中华先民定义为天地枢纽、百神居所,是贯通天地、孕育万物的神圣原点。奥林匹斯山作为古希腊众神栖息之地,同样是西方上古宇宙秩序的象征。二者在叙事结构上表层相似,但精神取向各有特色。奥林匹斯神话偏重个体英雄求索与诸神权序博弈,凸显个体价值的伸张;而在昆仑文化体系中,女娲、夸父、黄帝、大禹、西王母等形象承载着补天济世、调和万物的核心追求,贯穿其中的是心系苍生的济世情怀与万物相融的和合思维。两类叙事根植于各自文明的生存土壤与发展脉络,各有价值取向。

  两大神山文明独立演化、平行发展的史实充分证明:人类文明不存在唯一的文明源头与评判标准。每一种原生文明都拥有专属的宇宙认知、价值脉络与历史积淀,都享有平等存续与发展的权利。世界各民族都拥有独属于自身的创世叙事与精神圣境,这正是文明多样性赖以存续的根基。

  从文明起源逻辑来看,昆仑意象诞生于中华先民观象授时、顺应自然的实践过程。先民认知里的昆仑浑然一体、笼盖四海,天穹无割裂边界,大地无绝对分野,由此衍生“天下无外”的朴素观念,天然排斥单一中心、对立排他的思维模式。反观文明中心论的固有逻辑,习惯以自身文明为标尺划分文明层级,人为制造隔阂与差距。

  摒弃文明中心论自带的傲慢偏见,正视不同文明发展路径的差异性,以平等包容姿态开展跨文明对话,是全球文明交流应当恪守的基本前提。昆仑文化承载的多元一体原生思维,为构建平等包容的全球文明史观提供了悠远厚重的文化支撑。

  二、实证“文明互鉴论”,阐释文明繁荣的内在规律

  文明无法在封闭隔绝中长久存续,交流互鉴是文明永葆活力、持续繁荣发展的内在规律。当今世界,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持续抬头,部分国家筑起小院高墙,推行脱钩断链,设置层层贸易壁垒,对他国商品、产业、技术实施不合理限制,人为阻断物资、技术、思想的流通,同时以意识形态划线,刻意放大文明差异、炮制文明冲突论调,从源头上割裂文明正常往来,违背文明演进的客观大势。全球文明倡议主张文明平等、互鉴、对话、包容,倡导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阂、以文明互鉴超越文明冲突、以文明包容超越文明优越,为破除人为隔绝、畅通文明往来提供根本遵循。跨越数千年传播流变的昆仑文化,正是印证这一规律鲜活厚重的历史注脚。

  横亘亚欧大陆腹地的昆仑山脉,从来不是隔绝文明往来的地理屏障,而是联通东西方文明交流的天然枢纽。早在丝绸之路成形千年之前,依托昆仑美玉形成的玉石之路,既承载着中华内部地域文明的交融,也搭建起早期亚欧文明流通的通道。从国内交融来看,昆仑和田玉料持续向东输入中原,逐步成为商周礼乐体系的核心载体,《周礼》《管子》中“苍璧礼天、玉载文德”的精神内核,均根植于昆仑玉承载的宇宙观念与道德认知,完成西部山岳文明与中原礼乐文明的深度融合。放眼域外往来,青铜冶炼、车马形制、装饰纹样等物质文明成果,经由西域昆仑沿线传入中原,被中华文明吸收改造,丰富本土工艺与审美体系。大交流大融通充分证明,无论是一国之内不同地域族群的交往,还是不同国度文明的互通,封闭自守都会阻滞发展,平等互通、取长补短才是文明发展大势。

  中古时期,昆仑文化持续与外来思想融合共生。佛教东传后,以须弥山为宇宙中心的古印度宇宙观,与昆仑“天地之中”的本土认知深度交融,形成兼容并蓄的复合神话体系,充实了中华山岳信仰的内涵。依托丝绸之路,昆仑神话、神山崇拜持续向西、向北扩散,与中亚、草原部族的天地信仰相融共生。向东伴随汉字文化圈辐射至朝鲜半岛、日本,其中,日本奈良平安时期典籍多有昆仑相关记载,与富士山、比叡山等本土神山叙事相互映衬,向南经由海上商贸与南传佛教传播,融入东南亚山岳祭祀传统,成为东亚、东南亚民众共享的文化符号。

  近代以来,昆仑文化跨地域传播从未中断。海外华人世代传承昆仑根脉叙事,昆仑文化成为全体中华儿女共有的身份印记;当代国际神话学术论坛、海外东方文化展持续推介昆仑文化体系,相关主题文学、舞剧、纪录片走出国门,向海外受众传递东方和合理念。

  昆仑文化数千年的文明传播历程清晰印证:流动互通是文明存续的生命力所在,封闭自守只会让文化走向僵化停滞。平等互惠、包容吸纳的互鉴模式,为文明长久存续提供可行路径,充分印证人为隔绝、封闭排他只会束缚文明发展活力。

  三、昭示“文明共生论”,破解全球发展困境

  气候恶化、族群割裂、地缘对抗成为全球突出发展赤字,世界亟需一套能够调和不同文明关系的价值理念。昆仑文化沉淀的天人合一、多元一体、天下一家等文明和合共生的古老哲思,为化解全球性难题、开拓人类文明新形态提供来自于东方独特的视角。

  以天人合一智慧,构建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全球生态危机的深层诱因,在于人类中心主义长期将自然视作无限索取的资源载体,割裂人与天地万物的内在联结。昆仑文化孕育的天人合一理念重塑人与自然的相处逻辑,中华先民由昆仑群山绵延、河源万里的格局生出万物相依共存的朴素认知,认为人与草木生灵同属天地整体,人类发展必须顺应自然节律,恪守适度取用、休养生息的准则。这套跨越千年的生态哲学揭示,人类并非自然的主宰,只是生态共同体的组成部分,发展不能以透支自然、损耗物种为代价。对比近代西方工业化先破坏后治理的老路,昆仑文化蕴含的可持续发展思维,能够为环境污染治理、生态保护修复等提供深厚文化参照,推动各国携手共建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

  以多元一体思维,化解全球族群撕裂与身份对立。当下诸多多民族国家深陷治理难题,要么依靠强力同化消解族群特色,要么放任身份分歧激化社会割裂,难以找到统一与多元平衡的可行路径。昆仑文化积淀的多元一体发展范式,给出“和而不同、同源共生”的解决思路。千百年来,中国诸多民族共享昆仑文化根脉,在共有的精神标识下保有各自语言与生活传统,实现集体认同与文化多样性兼顾。这套东方治理逻辑跳出“同化”与“割裂”二元对立,依靠文化共识凝聚共同体归属感,而非消弭族群差异性,可为全球多民族国家调和身份矛盾、弥合社会裂痕提供可借鉴的实践范式。

  以天下一家理念,化解阵营对抗与文明隔阂。地缘博弈、零和思维、文明等级偏见是当前全球秩序面临的突出难题,部分国家固守非此即彼的对抗逻辑,依靠阵营划分谋求单边霸权,将自身短期利益凌驾于全人类共同长远利益之上。昆仑文化自带“天下一家”的朴素世界观,由此延伸出四海同心、协和万邦的价值追求。这份传统思想资源,经过历代传承发展,在新时代凝练升华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立足人类同处一个地球家园、各国命运紧密相连,倡导摒弃霸权主义与零和博弈,世界各国不分强弱、不论大小,均享有互利共赢、平等发展的正当权利。借鉴中华古老文化承载的和合底色,能够引导国际社会跳出文明优劣、阵营对立的陈旧叙事,以整体长远利益为重,走出一条携手并进的永续发展之道。

  昆仑文化的文明共生哲思,与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深度契合、一脉相承,共同构筑了破解全球困境的东方智慧体系。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扎根于昆仑文化等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深厚土壤,又将文明共生从文化理念升级为全球治理的行动指南。

  纵观人类文明发展史,单一中心、对立冲突的文明叙事无法引领人类走向长久和平。昆仑文化以绵延数千年的完整文脉,重新阐释了人类应当如何与世界、与彼此相处——在平等中互鉴、在差异中共生的文明范式。与自然共存,方能持续;与各族共济,方能发展;与万邦共荣,方能和平。这份扎根东方的和合智慧,既是中华民族延续千年的精神底色,也为人类文明长远发展、持久繁荣提供了弥足珍贵的文化启示。

  结 语

  五千年来,昆仑不语。

  它看着先民立表测影,观象授时;看着秦使翳河源采药、张骞凿空西域、汉武帝钦定昆仑;看着丝绸之路的驼铃在它脚下回响千年;看着无数仁人志士在危难之时借它寄寓家国情怀。

  如今,昆仑何在?

  站在2026年的夏天回望,昆仑巍然依旧。一个新疆小学生在美术课上画下昆仑神兽,一名青海牧民在巡护日志里写下雪豹踪迹,一位海外华人在异国把《山海经》的昆仑故事讲给孩子听。昆仑就在这些瞬间里,在对这片山河怀有深情的人的心中。

  何以昆仑?

  一座山,何以成为中华文明的精神标识:中华先民仰望它,看见了天;历代王朝界定它,确立了疆;各族儿女追忆它,认准了根;仁人志士歌咏它,挺起了骨。它不是普通的山,而是中华民族理解天地、安顿家国、凝聚认同、面向世界的坐标系。昆仑是典籍中的山、神话中的境,更是每一个中华儿女心中足以安身立命的精神高峰。

  昆仑何往?

  昆仑文化流淌数千年。在世界变乱交织、冲突不断的今天,它不仅仅是中华民族的精神财富,而且是指引当代人类摆脱共同困境的文明资源。

  当一些人制造族群撕裂、夸大身份对立,昆仑用五千年“多元一体”的实践回答:差异可以共生。

  当一些人鼓吹征服自然、肆意无限索取,昆仑用“天人合一”的古老智慧回答:人与自然本为一体。

  当一些人筑起小院高墙、宣扬脱钩断链,昆仑用“天下一家”的胸襟回答:人类命运与共,没有谁可以独善其身。

  昆仑,就是答案。这份从亘古高山流淌而出的文化活水,滋养一个民族的生生不息,也终将以和合共生的东方智慧,汇入人类文明的浩瀚洋流。

  编写说明

  《文明的根脉与回响——昆仑文化的历史渊源、精神内涵与时代价值》智库报告课题组由新华通讯社社长、新华社国家高端智库学术委员会主任傅华任组长,新华通讯社总编辑吕岩松任副组长,新华通讯社副总编辑任卫东任执行副组长,课题组成员包括刘刚、孙爱东、傅琰、史卫燕、毛咏、高文侠、窦书棋、白玛央措、张子琪、白少波等。英文审校人员为石昊、程卓、王美祺、王小鹏、朱绍斌、蒋文茜。

  课题自2026年1月启动,课题组历时数月完成调研、撰写、修改、审校等工作。

  在报告写作过程中,中国历史研究院给予多方面支持和帮助,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冯时、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巫新华、郭物、仝涛,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研究员易华、周少青,中国艺术研究院原院长、研究员韩子勇,青海省社会科学院原院长赵宗福、院长索端智、副院长鄂崇荣,青海师范大学地理科学学院教授侯光良,上海交通大学文科资深教授叶舒宪,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胡钰,中央财经大学文化经济研究院副院长孔少华等专家学者提供了多方面指导,在此一并表示诚挚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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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文明的根脉与回响——昆仑文化的历史渊源、精神内涵与时代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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