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万五千里长征，他走了一路，也画了一路。
他是黄镇。黄镇同志（1909-1989），是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无产阶级革命家，杰出的外交家，我党我军优秀的政治工作和文化工作领导者，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常委。
长征中他曾从事宣传工作，沿途创作了大量感人至深、鼓舞士气的画作。
黄镇的画作多用锅灰、杂色纸等简陋材料完成，却真实还原了历史现场，具有极高史料价值。他的长征画作现存25幅，悉数收录在《长征画集》中，真实客观地记录了红军的长征生活，讴歌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这场伟大的革命斗争。
萧华于1962年为《长征画集》作序写道：“这20多幅画是伟大长征的片断纪录，是真实的革命史料，也是珍贵的艺术品。作者同千千万万的战士一道，万里跋涉，在战斗的行列中，用画笔写下了这历史的动人的场面。”
让我们翻开这本画集，一起来欣赏这些画作。
1.《林伯渠同志：夜行军中的老英雄》
林伯渠长征时已48岁了，他戴着度数很深的近视眼镜，行军中常常右手拄着竹竿，左手提着马灯，很有精神，给黄镇留下了深刻印象。黄镇说：“林伯渠老人的马灯一直在长征路上照亮，我特意画了这位老英雄的形象。”林伯渠和几位革命老人参加长征的壮举、老当益壮的精神，给予红军指战员以极大的鼓舞。
2.《星夜渡过于都河》
于都河是贡江在江西于都段的别称，是红军长征要过的第一条大河。当时，宽阔湍急的河面没有一座桥，两岸通行靠木船摆渡。于都800多条大小船只全部停运，支援红军架设浮桥和摆渡人马。
为了避免白天被敌机发现，部队选择在夜里搭桥，男人们奋力搭桥，妇女们送饭送水，一片繁忙。经过几天努力，河上建起了浮桥及多个摆渡点和涉河点。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渡过于都河，踏上英勇而悲壮的远征。
3.《遵义大捷》
画中原文：饭前。遵义的伟大胜利，俘获官兵数千，吃饭前的情形。
1935年2月中下旬，红军二渡赤水、重占遵义。《遵义大捷》描写的就是这一胜利的场景，作品表现了红军战士友好对待被俘的数千国民党军官兵的情形。
4.《贵州苗家女》
长征途中，红军总政治部通知全军，必须严格遵守革命纪律，切实尊重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因此，红军赢得了苗族人民的信任与拥护。在红军经过的广大苗族地区，苗族人民纷纷起来，支援红军、参加红军，有的还组织了自卫队，在当地坚持武装斗争。黄镇的一幅《贵州苗家女》，鲜活地画出了一个肩扛锄头、挑着背篓、赤着双脚、辛勤劳作的苗家女形象。
5.《川滇边干人之家》
1935年4月，红军进入云南境内后，一天下着小雨，部队在一个村子里稍事休息。黄镇带着几个宣传队员走进一家屋里，不由得吓了一跳。原来，这家四口人，一个中年妇女，衣服破得都遮盖不全身体了，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靠在她老父亲的背后，老汉65岁，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单衣，坐在地下一块狗皮上，旁边烧着一堆火，唉声叹气，向黄镇诉说了许多苦处。黄镇和宣传队员好言安慰了他们一番，并送给他们一些绸子和布。老汉开始不肯要，经过黄镇再三解释，他才很高兴地收下。黄镇回到部队，久久不能平静，于是展纸提笔画了这幅画，还在上方写了“永远忘不掉的事实”几个醒目的大字。
6.《背盐人》
画中原文：贵州、四川的干人儿（背盐的）
红军进入贵州、四川后发现这里的穷人特别贫困。因为血汗已被各种苛捐杂税榨得一干二净，他们被形象地称为“干人”。红军所到之处，到处都是向他们求乞的“干人”。饥寒交迫的“干人”生计无着，有的壮丁靠背盐为生。
7.《彝族向导》
画中原文：这是一个小头目叫二花罗，他很高兴帮我们引路，我们送了他一支枪，他真高兴极了。他身上披的羊毛织的长衣，他再三要我们买他的。他说：“很便宜，只要你们十两银子。”
1935年5月，中央红军经过大凉山彝族聚居地区。当地彝族民众多穿“察尔瓦”：形同斗篷，下端缀以长穗，长可及膝，都是用麻和羊毛织成的。头人穿的多为深蓝色。他们给红军引路，帮助红军宣传。在红军同敌人作战的时候，彝族同胞也紧紧跟上，用长矛大刀砍杀敌人。这幅作品描绘了彝族人民热情为红军带路的情景。
8.《红军彝族游击队》
党的民族政策感动了彝族人民。1935年5月22日，中央红军先遣队司令员刘伯承与彝族果基家支头人小叶丹在彝海边歃血为盟。刘伯承代表红军授予小叶丹一面队旗，正式成立了中国红军彝民支队。从此以后，这支武装一直在彝族地区活动，坚持反对国民党统治的斗争。
中央红军由小叶丹等人带路，受到了彝族同胞的热烈欢迎。黄镇目睹了这一盛事的全过程，以《红军彝族游击队》为题作画，把游击队举着红旗的场面描绘了下来。
9.《安顺场》
1935年5月，红军来到大渡河的重要渡口安顺场。1863年5月，太平天国石达开率军在此陷入绝境，最终兵败被俘。恰恰又逢5月，蒋介石叫嚣要使红军成为石达开第二，派重兵围追堵截，企图消灭红军。
5月24日，红一方面军第一军团第一师一团经过急行军，在安顺场歼灭守敌两个连，控制了渡口。25日，红军冒着敌人的密集火力实施强渡，并成功登岸。黄镇深受鼓舞，画了一幅题为《安顺场》的速写，描绘了17勇士强渡大渡河的壮烈场面。
10.《泸定桥》
大渡河水流湍急，不能架桥，船又少又小，全军无法在安顺场迅速过河。红一军团第二师四团奉命夺取大渡河上的泸定桥。1935年5月29日，红四团发起夺取泸定桥的战斗。22名突击队员冒着敌人密集的炮火，攀踏着悬空的铁索向对岸冲击，迅速歼灭守桥之敌。黄镇画了这幅《泸定桥》，以极其简洁的笔触，记录下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11.《炮铜岗之夜》
漫漫长征路上，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夜间往往是抱着枪和衣坐在地上，如能有一条毛毯裹着躺下，就是享受了。整天行军作战，实在疲劳，战士们常常是三人背靠背地坐着打盹，甚至酣然入睡，不管谁一动弹就一起惊醒。半夜狂风夹着雪花吹来，使人们从睡梦中惊醒，直觉得寒风凛冽、砭人肌骨。黄镇画了一幅《老林之夜》，非常形象逼真地记录下了这种情景和气氛。没有切身体验，是画不出来的。因为画的是在炮铜岗老林那次夜宿，在《长征画集》出版时，便定名为《炮铜岗之夜》。
12.《翻夹金山》
中央红军跨越大渡河，继续前进，翻越了长征路上第一座大雪山——夹金山，在懋功与红四方面军胜利会师。夹金山海拔4000多米，终年积雪，空气稀薄，被当地藏族民众称作不可逾越的“神山”。衣着单薄的红军指战员冒风雪，战严寒，互相搀扶着向上攀登。在接近山顶时，风雪、冰雹交织着倾泻而下。不少伤病员，还有体弱的同志，支持不住，坐到地上想休息一下，就再也没有起来。《翻夹金山》真实地画出了雪山之高险和红军之顽强，作者在题记中写道：“雪山高，铁的红军铁的意志更高!”
13.《下雪山的喜悦》
下山并不比上山轻松，身子总往下滑。有的稍一疏忽，一溜就是十几丈远。可是人们还是谈笑风生，有的还故意像溜冰一样，顺势向山下滑去。这时冰雪停飞，战士们脚踏着雪水跑下山，不多时回头往上看，一片白茫茫的雪山，已经被远远抛在后面了。
这时候，大家不顾上山的疲惫和严寒的威逼，情不自禁地引吭高歌，一个个笑逐颜开，喜上眉梢，无不欢欣鼓舞起来。
14.《在藏族的村寨里》
这是红军翻过夹金山后，在藏族聚居区域见到的贫困农奴的家屋。这户用篱笆圈起的家屋比较简陋，楼上住人，楼下养牛，屋子里面，空空荡荡，几乎是什么都没有。藏族聚居区的农奴，负担着沉重的地租，生活陷于极困难的境地。
这幅画不仅展现了当地特有的建筑与生活形式，也反映了红军对少数民族地区社会与生活环境的细致观察。
15.《三种锅》
画中原文：三种锅——四川一带藏民的锅、贵州一带苗人的锅、普通锅
长征途中，大家经常自己做饭，和锅打交道。因此，战士们对锅很熟悉。画作里呈现的是当时用过的三种锅。红军长征的艰苦卓绝，在一口口锅上也有着直观体现。三种锅分别代表藏族、苗族和汉族（红军），可以看出红军与少数民族群众的亲密关系。
16.《牦牛》
藏族聚居地区是牦牛的故乡。牦牛力气大，耐力强，善于爬山涉水，可以承担繁重的运输任务，被称作“高原之舟”。红军行经藏区的时候，牦牛也曾作为重要的交通运输畜力，用以驮运帐篷、给养等物资。
17.《草叶代烟》
画中原文：到了藏民区域，吸烟的同志着了忙了，哪里还有香烟，连水烟也没有！发现了一种草，听说可以当烟吸，吸烟的都遍处寻了，自己折自己制造，吃起来也还有点味道——别有味道！
画中以草叶代烟的红军有点调皮、又有点陶醉的表情，画出了红军战士在任何艰难困苦的环境下，都始终保持革命的乐观主义态度。
18.《草叶代烟》其二
19.《磨青稞》
画中原文：草地前，自己磨青稞麦。磨子虽小，一天一夜可以出三十余斤。
红军过草地前，了解到草地气候恶劣，路上必须携带充足的干粮。因此，过草地前第一件大事就是准备粮食。8月的青稞已经呈现淡黄色，勉强可以割来吃了。部队为了维持日常的生活，只好割青稞麦，付给藏民粮款。人们把分得的青稞都炒出来，并且尽量磨成面。
黄镇等人住的房子里有一盘磨子，可惜只有上层没有下层。黄镇就让人找来一块石头，他用宣传队长的大马刀将其斫成磨齿当下层，凑合成了一盘磨子，不但解决了他们自己的问题，还帮助许多同志把炒熟的青稞磨成了粉。黄镇以此为题，画了一幅名为《磨青稞》的画。细看这幅画，那盘磨子的上层果然是圆的，而下层却是一块多角的平板石。
20.《烤饼》
画中原文：青稞麦粉做的饼子，在藏民区域算是我们最上等的食品了。
画中一位战士一手叉腰，一手扶着灶台，瞅着即将烤熟的一锅香气扑鼻的烤饼，好像嘴里还在哼着轻快的小曲。1935年8月，红军开始北上过草地。被称作“死亡陷阱”的茫茫草地，积水淤黑，腐草堆积，稍有不慎就会陷入泥潭，难以自拔直至被吞没，红军将士只能踩着草墩一步一步地探索前进。筹集来的青稞面和烤制成的青稞饼成了这次过草地的主要食物。
21.《背干粮过草地》
画中原文：艰苦奋斗，草地行军，十五天粮，廿余斤。
草地行军中，每人都背个干粮袋，里边装着几天的粮食，饿了就抓一把干粮吃。快到宿营地的时候，虽然可以找点小树枝和干草根，只够烧一点开水。有青稞粉的可以用分得的一点开水调成糊吃。但只有青稞麦吃的人，牙齿疲劳不堪，还吃不下四两。夜里又睡不好觉，第二天还要走七八十里路，不但经常吃不上饭，也不容易喝上水。
22.《草地宿营》
这幅画描绘了红军战士在茫茫草地上露营、克服严寒与饥饿的场景，体现了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黄镇回忆过草地的情景：夜晚寒冷，尤其令人难耐，宿营更是困难。少数人能够搭个简易帐篷，多数人只能露宿潮湿的荒野。就算是在帐篷里，如遇上暴雨，也挡不住。熬过一个饥寒交迫的夜晚，离开宿营地继续前进的时候，有的战友就长眠在营地上，再也醒不过来了。
23.《草地行军》
草地行军，战士们始终情绪饱满。在行列中，挑担子的是炊事班。他们最辛苦，也最热闹，锅撞碗，刀撞盆，叮叮当当，乱响一阵，走得高兴了，打着哨子飞跑。风雨雪雹、泥泞、寒冷的折磨和饥饿的煎熬，人们的身体明显地衰弱了，举步维艰。但是，“红军都是钢铁汉，千锤百炼不怕难”“风雨侵衣骨更硬，野菜充饥志越坚”，英勇的红军义无反顾向着既定目标前进，终于走出了人迹罕至的大草地。
24.《董振堂同志》
画中原文：董振堂同志，他平时一只手欢喜叉腰，一根短棍子是离不了，一支手枪是一刻钟都不会离身的，他非常和气！
董振堂是中国工农红军高级将领，宁都起义主要领导人之一。他带领的第五军团在长征中担任最艰苦的后卫任务，为保障中央红军主力北上立下了赫赫战功。长征途中，董振堂经常穿着灰粗布军装，一双旧草鞋，朴素整洁，精神饱满。他在作战中机警沉着，坚毅勇敢，堪作部队干部的表率。他待人和气，关心战士，经常把马让给伤病员骑，还给战士背大枪，深受指战员的尊敬。1937年，董振堂在高台战役中壮烈牺牲。
25.《到达岷县哈达铺》
画中原文：出了藏民区域，大草滩还有十多里，见到汉人了，真是高兴极了！
1935年9月，中央红军到达甘肃岷县以南的哈达铺。大草滩、哈达铺一带的群众，亲眼看见红军把平日压迫他们的军阀队伍打得落花流水，心里说不出有多高兴，欢天喜地欢迎红军。
1935年10月，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吴起镇同西北红军会合。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胜利会师。
后来，在谈到这些画时，黄镇说：“在长征艰苦的行程中，许多难忘的场面，动人的事迹，英雄的善举，我仅仅做了一点勾画，留下一点笔迹墨痕。”
这是90多年前，一位青年画下的长征画卷。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新的长征画卷，由我们来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