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五年城市要怎么改？我们的小区、住房、生活会迎来哪些改变？国务院印发首部城市更新国家级专项规划《城市更新 “十五五” 规划》，明确老旧街区改造、管网升级、宜居提升、厂区活化等重点任务。《新华访谈》本期对话全国工程勘察设计大师、清华大学教授张杰，拆解这项民生工程给每个人带来的真实变化，解读规划背后 “让生活更美好” 的初心。
【编者按】
新华访谈：张教授，欢迎做客新华访谈，其实我们最近看到中国的绿化带火到了海外，您作为城市保护与更新领域的专家，您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张杰：第一，非常高兴看到我们城市越变越美，越变越亲切，这也反映了我们国家快速发展了几十年之后，城市进入了一个越来越讲究的阶段，所以呈现了这种处处有花，步步有景的城市的景象。
新华访谈：其实很多人不知道城市更新到底是干嘛的，对于一个不太了解城市更新的人，您会怎么向他解释城市更新？
张杰：城市更新是我们城市发展的主要的一个途径，在过去几十年里头，中国发展非常快，我们的城市比较快地搭起了一个比较粗犷的架子，在我们的人民生活水平越来越高，越来要求越高，越来越讲究的情况下，他就 不满足，所以要做很多修修补补，随着人生活的变化来调整我们生活的各个方面。
它实际上就是从我们每一个人生活的点滴，到你工作，和你跟社会、家庭每一个方面都会涉及，比如我们居住，还有去街上购物消费，公园去休闲，还有跟朋友去交流交往，以及我到一个城市去旅游，当然了这些都是花钱的项目，你还要挣钱工作，你的工作就是跟城市的就业和产业相关，城市更新从这个角度它是无所不包的 ，涉及到我们每一个人工作生活的各个方面，当然还 有就医，养老就医所有这些方面，所以城市更新实际上是一种综合的城市生活的极致的系统工程。
新华访谈：那可以理解为城市更新其实就是城市的修补师，可以这样理解吗？
张杰：可以，我觉得修修补补是我们以现状建筑为主体的一个空间环境，更适合大家用，同时更绿色，比如说我们有些老的房子，它的门窗密封就不好，那么如果换上新的门窗，可能夏天你的空调费电就更少，冬天我的暖气可能用得就更少，所以可以节省很多能源。
新华访谈：我们看到其实现在很多人都觉得身 边的街景越来越漂亮了，这是不是也是属于城市更新的范畴？
张杰：对，这是城市更新的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您刚才讲的比如说很多老的工厂，有的甚至可能荒废很多年，它今天可能变成一个文创街区，也可能变成一个高科技产业园区，实际上这都是为城市提供了新的消费也好，就业机会也好，也是我们经济发展调整非常重要的一个机遇和方面。
新华访谈：我们看到其实像这些年城市社区里也建了很多老年食堂，包括高架桥，像刚才说的有运动的乐园，这些都属于城市更新的一个体现。
张杰：是的，我们城市由于交通拥挤，建了很多立交桥，桥下常年是藏污纳垢，即使弄得干净也是非常冷酷。所以把这些资源拿出来，跟周边的老百姓，通过他的参 与，无论变成小孩滑板的地方，或者成了一个大家休闲的非常正能量的一个城市，赋予它新的生命的做法，城市更新要把产业提高到一个更高的层级，是非常重要的工作，给我们城市带来了更好的产业结构。
新华访谈：随着人的需求和生活以及产业经济方面的需求不断变化，城市更新也在不断地变化。
张杰：是城市更新要做的工作，它在不断调整，这个是非常明显的。
新华访谈：其实我们近日看到国务院印发了《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对十五五时期的城市更新提出了更明确的要求。
张杰：这个是一个比较纲领性的规划，城市更新的治理的难，难在什么地方？人在这儿，这个房子也在这儿，不像以前我把房子拆了，人也走了，我就是个简单的工程。
现在你的工程既是土木工程，又是一个社会工程，这两种工程结合在一起，我们的管理，我们的政策是不是配上套了，是不是好使？这是对政府的一个重要的考验，也是政府需要发力做工作的一个方向。
新华访谈：您长期从事城市更新，您觉得有哪些难点和痛点？
张杰：我觉得难点就是我们如何对于老百姓的需求，产业发展需求比较精准把脉，当然这个过程的科研、一些系统的了解，更重要是老百姓参与，把老百姓实实在在的需要的东西反映到我们，我们来改善提高老百姓生活就业休闲的环境等方方面面。
第二个难点就是过去我们城市建设更多的是我把一块地拆了建一个楼，人再进来，现在人在里头了，很多业态在里头，咱们如何在参与的基础上管理，它是个特别需要协同协调的这么一个工作。
当然了技术上也有很多这个需要探索的，比如说我们以前一个新区100平方公里，路网打完了之后，推土机该抹平就抹平了，你需要的都是大家伙，但城市更新是小街小巷。
新华访谈：绣花功夫？
张杰：对，所以你需要采取一种绣花功夫，绣花功夫里头不是光是说为了好看，是要解决真问题，我觉得类似在我们城市更新中技术的要求，社会的需求，以及我们把这个环境怎么做得井井有条，又不把老百姓的生活干扰，这个是非常难。
新华访谈：听起来，像一个城市的整理师一样的感觉。
张杰：这个比喻非常好，需求不一样，所以它多元化的要求跟城市更新中我们讲不能一刀切，非常关键。
新华访谈：我们现在感觉每一个城市甚至是一个街道一个区都有自己特色，不像以前那样可能说一把尺子量所有的城市，这是不是也是属于城市更新更细节的一种体现？
张杰：是这样，所以我们无论是城市的政府还是业主还是社区都要做一些，这是我的地盘要反映我的追求，也是我的荣耀，所以使我们的城市变得越来越有特点，这个都是说明我们的城市品质越来越高的一个重要的指标，在城市更新中怎么去发掘它自己的一些特色，我们做这个专业，我们就要把那个地方的精神挖掘出来，精神就是什么？一看就是景德镇，一看就是三坊七巷。
历史的发展过程中，由于某种机会，每个地方的发展都区别于另外一个地方，这是个必然的。
你比如北京，我们讲北京四合院，但是你要认真去看看，反正我觉着我去北京四合院这几十年去了很多，我想想我没见过北京有两个一样的四合院。
比如我们刚去（景德镇）的时候，景漂大概只有2万人，发展了十几年之后，景漂已经增加了5~6万，我们刚进去的，这个补城市人口也就20多万人，你想想对经济的带动，所以这是一个怎么来挖掘它的真正的潜力。
新华访谈：怎么在这种文化的传承和动态化发展中去寻求一个平衡？
张杰：我觉着这有两个方面，一种所谓根，刚才讲景德镇，它的根就是陶瓷，今天陶瓷又成了它的城市发展的非常重要的一个推力，这就是非常正向的。
新华访谈：所以城市规划不仅是要更新，更重要是要保护传承。
张杰：我们讲日用而不觉是文化，只有唐诗宋词，在你小的时候，你摇头背诵，背补到最后的话，哪一天我到马路上碰见一个事情，就想起李白说了一句什么话，这才是文化真正注入到血液里头，我觉得非常关键。
新华访谈：就是和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生活场景息息相关的。关联在一起了。
张杰：是这样，所以我们讲非遗和历史环境的保护传承，是塑造我们这个民族、这个文化延续和创造性不可或缺的一个内容。
新华访谈：对比像国外的一些城市改造模式，中国城市更新应该怎么去发掘自己的一些特色和核心优势？
张杰：我觉着就是中国的特色当然跟中国的经济发展的条件，老百姓生活的条件，兴趣文化特色相关，还有因为中国的城市的人口密度大，是我们区别于北美、欧洲，甚至比日本都要突出，所以中国是全球城市密度普遍来讲最高的一个国家，
新华访谈：可是未来人可能会减少，老龄化社会会出现?
张杰：所以以后所有这些房子，我们叫适老化，怎么适合老年人？
我觉得中国的一个特点就是我们的这个国家是从广大的老百姓出发做的，所以政府在城市更新是顾及的面非常全的。那么公众的参与、解决，所有老百姓的急、难、愁、盼，我觉得这几个字概括得非常好，所以城市更新是面向城市的每一个人的。我觉得在这个方面，中国应该说在全世界做得最好。
新华访谈：未来中国城市核心的城市更新的发力点是什么样一个方向？
张杰：我觉着低碳绿色肯定是一个重要的目标和约束，我们现在叫双碳倒逼，就是碳达峰，碳中和。我们以后一个房子，现在是比如说我用空调，用暖气，我要做饭，这些都要耗能，耗能我们知道的话就会转化成二氧化碳，很多风能太阳能都可以通过电网来输暖，楼顶上都可以有这些东西，这样的话，电气化就可以做到建筑更绿色。
我们的很多建筑材料，比如说我们知道有光伏板，它就可以吸能之后你能照明、热水甚至做饭，用电都可以是靠太阳能来弄，那么这样的能源，以后不光是我自己用，我可能建筑要做得好的话，还可以往外输。我们叫能源可以正向而输的这么一个建筑和住宅，这都是对我们未来绿色低碳要求非常明确的方向。
新华访谈：如果用一句话来告诉网友说城市更新的终极意义是什么？您觉得是什么呢？
张杰：就是让城市更好的满足每一个老百姓对更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要求。（完）
策划：储学军 车玉明 刘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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