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科学家,在人工智能与机器人领域深耕数十载,他说,机器人要有“心”,教育更要有“心”。他是徐扬生,中国工程院院士、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校长。 在他身上,严谨的工程逻辑与浪漫的人文情怀从未割裂。他用一生在追问:在人工智能浪潮席卷一切的今天,什么才是人类不可替代的价值?
(一)种一棵树,让根扎深,让枝伸长
走进香港中文大学(深圳),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高耸的摩天大楼,而是一座古朴的亭子。
“这是香港中文大学的亭子。我把它移到这边来,表示我们的传承精神。”徐扬生指着亭子,特意叮嘱要将亭子放低一点,“这样我们谦和一点。”在他的规划里,这所大学从一开始就不是“空中楼阁”——它既要连接中国传统文化的根脉,又要拥抱世界的风。

“香港中文大学,它的‘中文’不是语言的意思,是指中国文化。它把传承中国文化作为己任。”在徐扬生看来,当这份厚重的使命感,遇上了深圳这座“创新之都”,便产生了“无穷的力量”。
“你要有使命感,读书才有动力。”徐扬生说,那种仅仅为了谋生而读书的逻辑,不是他想要的教育,“哪怕整个世界都黑暗了下来,在这里永远有一盏灯为你亮着。”
(二)没有欲望,就没有进步
作为一名在智能机器人研究领域深耕四十年的顶尖专家,徐扬生对教育的理解带有一种深刻的“未来视角”。
“现在的教育,很多时候是在‘育分’不是‘育人’。”徐扬生直言不讳。他曾在许多场合讲起一个令人深思的现象:当他请年轻学生吃饭,问他们想吃什么时,得到的回答往往是“随便”。
“这是我最不愿意听到的回答。”徐扬生说,“一个人没有欲望,这个人很难进步;当一群人都没有欲望的时候,这群人进步不了了。”他认为,在AI时代,能动性、创造力和独立的思辨能力,才是教育的核心。

他甚至鼓励学生去读“无用”的书。“一个有趣的人,要寻找有趣的灵魂,一定要读一些与专业无关的书。”他认为,科学和人文是硬币的两面,他的很多科研灵感并非来自办公室,而是在散步、写字或者与艺术接触时迸发的。
(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AI难以复制
在徐扬生的实验室里,机器人不仅能感知环境,甚至能研墨挥毫,写出流畅的书法。
当机器人也能掌握这项人类古老的技艺时,人类的价值何在?面对AI浪潮,徐扬生异常冷静。
“我们不要跟AI比聪明。”他打了个比方,“就像我们发明了汽车,我们不能跟汽车比谁跑得快。AI在记忆、逻辑甚至知识储备上都会远超人类。但AI永远向后看,它基于已有的数据;而人,是向前看的。”
在徐扬生看来,人类的最高智能是“直觉”——那种篮球运动员在接球瞬间的出手判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是AI难以复制的。
“炒菜的快乐,写书法的快乐,这个过程不能因为AI的介入而被削减掉。否则,人类生活的快乐也没有了。”

因此,他对这所大学的定位极其清晰:不做简单的职业培训所,而要培养“既有专业知识,又有高尚情操;既有国际视野,又有家国情怀”的人。
(四)把学生摆渡到AI时代的彼岸
徐扬生出生于浙江绍兴,水乡的河流让他自幼对“摆渡”有着特殊的感情。他曾出版散文集《摆渡人》、《黄昏的神仙湖》,在他看来,校长就是那个将学生从此岸送到彼岸的人 。
只不过,现在这条河的“彼岸”,是充满未知的AI时代。
“我们要把学生摆渡到AI时代。”他说,这个时代不需要学生成为背诵知识的机器,而需要他们有情感、有审美、有独立的人格。
他常常站在校园里,看着那些充满朝气的面孔。他会因为学生找到了心仪的伴侣而开心,也会因为学生对他说“我想吃炸鱿鱼”而欣慰——因为这代表着鲜活的生命力。
在这所年轻且充满活力的大学里,徐扬生既是严厉的科学家,也是温厚的长者。他用科技探索宇宙的精确,用书法安顿躁动的灵魂。
笔墨春秋,书不尽的是对“人”的深情;在科学与人文的交叉口,这位“摆渡人”仍在为未来引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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