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永定
大家好。我是来自福建日报的张永定,一名在采访一线干了18年的摄影记者。身后的照片,除了工作照,都是我拍摄的。今天,我想跟他们一起来讲故事。
可能很多人都听过这么一句话,“如果你拍得不够好,那是因为你站得不够近。”作为摄影记者,到新闻发生的现场去,就是我的职责。
2015年4月6日晚上,福建漳州古雷一家大型石化工厂发生燃爆事故。这是福建消防史上第一次面对这么大规模、这么危险的化工爆燃事故,一旦失控发生连环爆炸,整个古雷半岛都会被摧毁。得知消息,我立即驾车赶往三百多公里外的火场。
抵达火场时,已是凌晨一点多,我整个人都懵了:大火染红了夜空、燃爆声此起彼伏,那些灾难电影里才有的场景,就在我面前。我一边拍摄,一边四处寻找掩体,按快门的手都有些抖。消防指战员洪玉荣看见我,此前,我们并不认识。他瞄了瞄我身上的短裤短袖,塞过来一套防火服和消防靴。消防鞋服很重,穿上后行动有些困难,我的脚步却也变得坚定。站在消防员的身边,我完整拍摄记录下这次持续56个小时的惊险救援。
这次采访,是我多次逆行突发新闻现场中的一次,作为摄影记者,我都会尽量靠近拍摄。但有的时候,站在新闻现场的近处,按下快门并不容易。
2008年5月,汶川发生八级大地震。刚工作不久的我跟随福建抗震救灾队伍奔赴灾区。那是我第一次在采访中直面生死:我搭车前往汶川的途中,遇到山体塌方,司机一个急加速,滚石险险砸在车后;在理县的政务中心写稿时,我遭遇了6.4级余震,当脚下轰隆隆的声音迅速逼近,我来不及收拾桌上的电脑和相机,就狂奔出门。
其实我早已忘了这些危险,一些细节还是翻看当时的采访日记才记起。但一次不太成功的采访却让我铭记至今。
大地震中,都江堰新建小学的教学楼坍塌,300余名师生遇难。6月1日,家长们来到学校,给遇难的孩子们过最后一个儿童节。集体默哀时,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取景框。忽然,我身旁出现一阵混乱,原来是几位家长悲伤过度,晕了过去。那一刻,我再也无力摁下快门,放下相机就去帮忙。
那是我第一次在新闻现场放弃拍摄,多少有些遗憾。直到几年后,我成为一名父亲才释然,在那个悲恸的时刻,抚慰也许比记录更值得。
去年4月,上海疫情告急!福建派出医疗队支援上海,我主动报名随队采访。这又是一次紧急的逆行——从晚上接到报名通知到第二天出发,只有短短十个小时。
尽管,我早已习惯急难险重的采访,但这次压力山大。当我第一次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推开舱门、走入方舱,我一度感觉,呼吸与时间都停滞了。直到举起相机,快门声响起,我的世界才又活了过来。
在上海期间正值母亲节,我在策划母亲节报道时了解到,队员兰才凤的孩子即将参加高考。当我辗转找到她时,兰才凤刚下班回到驻地,我刚表明采访来意,她就一口回绝说,“对不起,我要睡觉。”那天,是福建队抵达上海的第11天,身为护士长,兰才凤忙得飞起,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11天来,她终于给自己安排了第一次轮休,打算好好睡上一觉,当做生日礼物。是的,那天正是她的生日。
兰才凤的脸上,绿色N95口罩搭配一对明显的黑眼圈,很棒的色彩对比,很有说服力的画面。但我没有按下快门,怀着敬意看她关上房门。这次放弃,我不再犹豫。
都说,18岁是成年的标志。18年来,我用一次次逆行采访,完成了一名记者的成年礼。
在这些水与火的现场,我清楚地看见,每逢危急时刻,总有人挺身而出,用身躯阻挡灾难,用生命拯救生命。而作为记者,我很荣幸能够在场,用镜头和文字记录下这份勇敢,传递出这份温暖。
不久前,超强台风杜苏芮将在福建登陆,我又去漳州追风。在应急指挥中心的走廊,一位蓝色制服的大汉喊住了我。原来是洪玉荣,那位在古雷时同袍的消防兄弟。我们用力相拥,我问他,“你怎么在这里?”他嘿嘿笑了笑,说,“跟你一样,职责所在”。
2010年,乘船前往南平一处遭遇险情的水库采访

2016年,爬塔吊拍摄福州机场建设情况
2022年,随福建援沪医疗队刚抵达上海,抓紧时间发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