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强调要“加强基础学科、新兴学科、交叉学科建设，加快建设中国特色、世界一流的大学和优势学科”，为“双一流”建设和高等教育改革指明了方向，为我国学科发展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提供了根本遵循。我们需要深化认识基础学科、新兴学科和交叉学科内涵，尤其是新兴学科在知识创新创造中的突出特征、重要作用及我国新兴学科面临的挑战，在夯实基础、促进交叉中，加速新兴学科建设，构筑一流学科优势。
一、何以“是”：新兴学科的突出特征
纵观近代以来科学发展的历程，人类从“蒸汽机时代”“电气时代”“信息时代”到“智能时代”，单一学科的纵深发展已难以推动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新科技革命的动能将转变为需求为导向的、以学科交叉融合为特征的新兴学科的牵引。随着基础理论与前沿技术、传统学科与现实需求裂变和聚合，形成以新的知识体系为表现形式的新兴学科。新兴学科具有源于需求、始于交叉、兴于时势的突出特征。新兴学科的发展倒逼基础学科的提升，甚至会随着时代的发展沉淀出新的基础知识；同时带动交叉学科的壮大，甚至孕育出更新的学科领域。基础学科、新兴学科和交叉学科相融相生。
新兴学科源于对现实需求的回应。近年来，碳排放作为事关人类生存与发展的重大问题已达成共识，能源结构调整和节能降碳成为人类面临的共同需求，化工、材料、环境科学、轻工等自然科学乃至经济学、法学等相关学科围绕这一人类社会发展重大需求开展联合攻关，孕育出了碳达峰碳中和这一新兴学科。再以网络空间安全学科为例，当网络成为人类重要的生活方式以后，网络空间的安全就成为了迫切而现实的需求，顺应这一人类社会发展重大需求，网络空间安全学应时而生。由此看来，社会需求是点亮新兴学科发展的第一缕曙光，新兴学科是围绕社会需求带来的科学问题，形成以新的概念、原理为主干的独立的知识体系，因此新兴学科一般是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开始孕育的，或者说是从若干传统学科里“生长”出来的。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新的需求的将不断涌现，在满足新需求解决新问题的过程中，新兴学科也将不断涌现。
新兴学科始于多学科的交叉融合。以人工智能学科为例，人工智能的进一步发展不仅需要计算机学科的知识，还需要通信技术、电子技术以及法学、社会学、管理学等社会学科的知识，在解决机器替代人需求的导向下，这些学科交叉融合，逐渐形成新兴、交叉的人工智能领域，继而形成独立于各个传统学科的新的人工智能学科。传统学科发展到一定阶段往往会出现“天花板”效应，即局限于某一个传统学科范畴内而在解决所面临的新问题上力所不逮。因此，在突破“天花板”的过程中，科技创新往往需要超出该传统学科的范畴，借助更多学科的知识，从而创新行为不再属于任何一个传统学科。当其成长为无法被已有任何一个学科所覆盖的知识体系时，一个新的学科就诞生了，正如亚欧板块和印度洋板块挤压出“青藏高原”和“珠穆朗玛峰”一样，若干学科彼此交叉融合、相互激荡，往往能形成单一学科难以企及的学科高原和高峰。因此，新兴学科本身就是跨学科交叉融合的结果，是学科交叉取得突破的结果。有的新兴学科不断发展甚至会带来新的科技革命乃至产业革命，后者又会促使其它更多学科产生新变革、萌发新方向。
新兴学科兴于科技和社会发展整体趋势的推动。还是以网络空间安全学科为例，该学科之所以能够迅速渗透到国家安全、社会治理乃至人们日常生活等各个方面，得益于全球范围内信息革命的大趋势，以及由此而带来的各种复杂后果。随着信息化时代的到来，网络安全问题日益突出，已经成为全球共同面临的严峻挑战。网络空间安全技术的领先地位关系到国家安全重大利益，各国都非常重视网络空间安全，我国就把网络空间安全列为一级学科，正是顺应了信息时代的“时”与“势”，网络空间安全学科发展得越来越兴旺。新兴学科从稚嫩走向成熟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一个新兴学科在其知识体系形成后，进一步发展壮大的程度取决于科技和社会发展整体水平以及社会发展总体趋势的支撑和推动作用。
二、何以“难”：我国新兴学科发展面临的挑战
新兴学科为我国的学科发展提供了新的增长点乃至新的研究范式，在学科理念、学科基础和学科发展方式上有其自身的发展规律。但是，目前来看在国际上得到广泛重视、对于国家发展具有举足轻重作用的新兴学科主要发源于西方发达国家，对比来看，我国新兴学科发展面临相对缓慢的困难，存在学科理念滞后、学科基础薄弱、学科壁垒明显等方面的挑战。
我国新兴学科的发展面临学科理念的束缚。长期以来，我们实行的是以国家公布的学科目录指导下的学科建设，学科建设严格按照学科目录来进行建设，在过去几十年大力地促进了我国学科建设的发展，但是随时时代的发展，尤其是以ChatGPT等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知识生产方式可能会发生颠覆性的变革，学科专业将呈现出高度互联性，学科专业的发展，将从“高度分化”走向“交叉融合”，一体化、宽口径将成为其发展趋势和重要特征，基于精细化的学科专业设置开始逐渐显露出其局限性：一方面表现为学术理念的束缚，即在人才培养、学术评价等学术活动中存在严格的学科划分，这种学科划分不仅在实践中具有全国范围内的高度一致性，而且已深深浸入到人们的学术理念中。另一方面表现为管理理念的束缚，细分学科目录便于管理，而新兴学科可能需要超越传统学科管理理念，探索既符合我国教育管理体制要求又有助于新兴学科发展的学科管理理念和学科管理模式。
我国新兴学科的发展面临学科基础的制约。基础研究是整个科学体系的源头，是所有技术问题的总机关。基础研究为新兴学科提供解决问题的基础理论和研究范式，是解决科学问题的“底气”，是催生新兴学科、塑造科技发展新动能的重要基石，基础研究的厚度往往决定着新兴学科的高度。正如基础算法的研究水平直接制约了我国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只有统筹部署战略导向的体系化基础研究、前沿导向的探索性基础研究以及市场导向的应用性基础研究有了突破，新兴学科才能真正得以发展。新兴学科具有前瞻性、先导性和探索性，只有基础研究厚实，新兴学科才能做出有前瞻性的探索和有价值的成果。
我国新兴学科的发展面临学科壁垒的限制。我国先后颁布了1983年版、1990年版、1997年版、2011年版和2022年版共五版学科专业目录。我国的学科专业目录是规范性的，具有强约束力。事实上，新兴学科一般由多学科融合发展而来，多学科人员和知识流动是新兴学科发展的要素之一，而在我国的学科划分背景下，学科归属是学科建设、师资配备、专业设置过程中难以绕过的障碍，因此也限制了新兴学科的发展。
三、何以“成”：我国新兴学科发展的主要进路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优化基础学科建设布局，支持重点学科、新兴学科、冷门学科和薄弱学科发展，推动学科交叉融合和跨学科研究，构筑全面均衡发展的高质量学科体系。当今社会，人类命运共同体面临着诸多现实问题，中国式现代化的推进催生出诸多亟待解决的国家重大需求，以人工智能、数据科学、云计算、生物技术等为代表的新兴学科蓬勃发展，已成为新一代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的标志性内容之一。高水平研究型大学肩负着重大科技突破策源地的使命，加速新兴学科建设成为了构筑一流学科优势的新赛道，应该从夯实基础、鼓励交叉和创新机制三条进路上成就新兴学科的发展。
夯实基础研究是抓好新兴学科的基本前提。一是加强对基础学科、新兴学科和交叉学科建设的统筹布局，促进三者之间高效融合发展；二是加强基础学科对新兴学科的支撑力度，引导基础学科一方面为新兴学科发展不断提供新动能，另一方面在服务新兴学科中为自身发展寻求新机遇；三是加强新兴学科自身基础理论研究，为新兴学科的可持续发展筑牢根基；四是鼓励从基础学科向新兴学科输送高水平人才，提升新兴学科队伍实力。
鼓励交叉融合是抓好新兴学科的重要路径。一是针对新兴学科处于学科发展勃兴阶段的特征，以重大科技问题为牵引，大力强化新兴学科与相关学科的科研合作，鼓励在基础研究之间、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之间、自然科学研究与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之间开展大跨度交叉合作，使新兴学科保持其旺盛的活跃度；二是以多学科交叉融合支撑新兴学科人才培养体系建设，逐步完善新兴学科人才培养模式；三是着力打造跨学科复合型高水平新兴学科队伍，更好地适应新兴学科发展需求。
创新发展机制是抓好新兴学科的重要保障。一是对新兴学科发展秉持需求导向、问题导向、目标导向和效果导向的原则，积极支持和鼓励其发展；二是加大体制机制改革力度，对新兴学科适当放大学科目录口径，给学科建设更大弹性、更大空间、更大力度；三是给予高校在新兴学科建设方面更多的自主权，使其能够基于自身特点和优势更好地建设和发展新兴学科，避免新兴学科建设从起步开始就出现同质化问题；四是建立适合新兴学科特点的学术评价体系，不简单套用相近学科的学术评价体系，充分发挥好学术评价的指挥棒作用。
新兴学科建设是我国高校实现“变道超车”、构筑一流学科优势的重要机遇。新兴学科不断涌现，给科学技术的发展带来了新的活力，我们要夯实基础、充分发挥新兴学科“活力源”的作用，在新兴学科这个“新赛道”构筑起一流学科的优势，同时统筹谋划基础学科、新兴学科和交叉学科，使之相互促进，融合发展，服务好国家“四个面向”和教育强国的重大战略。（作者：尹怡，四川大学发展规划处副处长，副研究员、硕士生导师；李栓久，四川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党委书记、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