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碧琦
这是一枚指纹。2000多年前的指纹。
一名文物摄影师在为兵马俑拍照时发现了古人留下的这枚指纹,顿时热泪盈眶。
在中国的版图上,古人给我们留下的“指纹”浩如烟海。大江大河就像地球的“指纹”,可以点开厚重的历史,也能触摸时代的脉搏。
十年前,中国大运河申遗成功。作为新安晚报的记者,我与同事前往淮北、宿州两地,采访大运河安徽段的申遗故事,从此也与这条河结下了不解之缘。
2014年6月18日,我发表了有关大运河的第一篇报道《备战八年,古运河期待梦圆世遗》。
正是这一次采访,我认识了当时泗县申遗办的工作人员张伟,也追出了一段传承的故事。
泗县境内的运河是隋唐大运河通济渠现存唯一一段“活运河”。从“备战”申遗开始,几乎每一天,张伟都要沿着申遗的5.8公里河道走上一遍。那天,我跟着张伟一起巡河。天气很热,6公里的路走下来,衣服早已湿透。但张伟说,和运河的安全比起来,这点辛苦不算什么。是啊,有些守护需要的是钢铁长城,有些守护需要的是持之以恒,而有些守护需要的则是挺身而出。
他还记得2011年,在巡河的过程中,发现一条正在修建的高速公路,把桥墩打在了运河里。当张伟赶到现场时,施工人员正在往河里浇筑水泥,他立即上前制止,然而对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情急之下张伟一下子跳进河里,大声喊道:“如果你们不停止,就把我也浇筑进去吧!”最终,在张伟的努力和文物部门的干预下,高速修改了施工方案,把桥墩向南移了5米。
大运河申遗成功的第二年,我再次来到泗县采访,在运河边看到了另一个身影——他是张伟的父亲张永平。
刚刚退休的老张特地买了一辆摩托车,每周都要到运河边转一转。张伟说,自己之所以从事文物保护工作,更多是受到了父亲影响。守护运河,老张已经做了几十年。上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他曾三次带领群众疏浚河道。退休后的这十年,老张的摩托车码表上,巡河总里程已经超过一万四千多公里。他把大半辈子交给了大运河,也把“接力棒”交给了下一代。
运河边令我难忘的故事远不止这父子俩。
2018年,我再次采访大运河时,邂逅了一段守护文物的佳话。当时,一座青石雕刻的石兽被抢救性发掘出来。它叫趴蝮,传说是龙的儿子,是专门护河的镇水神兽。
上世纪60年代,不少文物古迹遭到破坏。当时,运河沿岸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中医叫崔孟铭,他深知这座石兽的价值,便冒着风险,偷偷把石兽埋在家门前的树下。直到临终时,崔老才把这件事告诉家人,并且再三叮嘱:“这是国家的宝贝,你们一定要好好保护,将来交给国家。”
无论是老张父子俩的传承,还是崔家四代人半个世纪的守护,让我渐渐明白,大运河为何在经历沧海桑田后,依然还能流淌千年。因为它从来就不是孤独地穿行在历史的时空中,这个世界上最勤劳、勇敢、坚韧的人们始终在陪伴守护着它,一代接力一代。这是关于河的传奇,更是关于人的故事。
今年,是大运河申遗成功十周年,我们又该如何去讲述这十年的变化与传承?
前不久,我先后两次来到运河边采访拍摄。我不仅关注大运河的保护利用,更关注运河两岸的变化。大运河考古发掘又“上新”了,大运河遗址公园就快开放了,与大运河有关的乡村振兴项目有成效了……每一次报道,都让我对大运河有了更新的认识,我也把她的故事传递给更多人。
用十年时间,去追寻一条河。我们通过近百篇新闻作品,以文字、图片、视频等多种传播方式,讲好大运河的故事。
当然,不止是运河。做记者17年,我一直在追寻更广阔的江河。
在淠史杭工程开工建设65周年之际,我们前往六安,寻找这项伟大工程背后建设者的故事。在引江济淮工程的大坝上,我们现场直播《行走江淮运河》,展现中国人民的智慧与力量。在新安江畔,我们见证中国跨流域生态保护补偿机制的探索,守护“一江碧水”。
一条河就是一种文化,他们穿过江淮大地,跨越时空、交相辉映、润泽中华。当我把眼睛沉入河流,我看到古老的昨天,我看到鲜活的今天,这一切都让我深信,让更多人听到这些故事,就可以让过去拥有未来。
我一直在想,人生的意义是什么?用十年去追寻一条河,是我的答案,更是这份职业赋予我的荣光。守护一代代传承,我也会一直用脚丈量、用笔记录运河的变化。
还会有下一个十年吗?我问自己。直到我翻到这张小时候的照片,仿佛也像那位看到古老指纹的文物摄影师一样,心中不禁一颤——原来一切已经注定,大运河早就奔涌在我的人生中了。
2022年,在含山凌家滩遗址对话5000多年前的中华文明。
2023年初,采访引江济淮工程。
2024年5月,在深圳文博会采访安徽文化产业的科技力量。
(注:以上素材均由中国记协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