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进无用矿渣，“吐”出多元合金。在宁夏石嘴山市宝马兴庆特种合金有限公司生产车间内，7条生产线满负荷运转，一批定制化的高端合金孕育剂将在近期交付给江苏、江西等地的大型铸造企业，成为风力发电机等高端铸件的关键原料。

  合金孕育剂被称为“工业的味精”，用量不大，却能显著提升铸件的耐磨性、延展性等，是精密铸造必不可少的“配方”。宝马兴庆主打产品硅基钡系多元合金孕育剂，在国内市场占有率达30%以上，由此成为行业内的“隐形冠军”，被评为国家高新技术企业、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

  谁能想到，十年前，宝马兴庆还只是一家用小炉子冶炼铁合金的粗放型企业。“传统企业如何转型”“保持竞争力的秘诀是什么”“在制造业升级中如何把握新机遇”……宝马兴庆公司董事长魏创林对这些问题一一作答。

  “做有技术门槛的产品，企业才有未来”

  超低铝合金、硅基钡合金、硅基锶合金……走进宝马兴庆公司展厅，种类繁多的特种合金孕育剂让人眼花缭乱。作为众多大型铸造企业的上游供应商，公司产品广泛应用于汽车配件、风力发电机、空调压缩机等高端铸件。

  魏创林拿起一瓶灰黑色的硅基锶合金孕育剂说：“这款特殊孕育剂，在市面上是比较新的产品，锶的含量只有0.8%到1.3%。精准控制元素的分布比例是非常难的。”

  宝马兴庆生产的合金孕育剂展示样品。（受访者供图）

  难以想到的是，这些高端产品的原料都来自工业生产中的废渣废粉。

  “宝马兴庆最初生产硅铁合金、硅锰合金等大宗原材料，是怎么想到利用工业固废生产小品类特种合金的？”记者好奇。

  面对提问，魏创林的思绪回到了2010年。“那个时候，国家出台政策，淘汰高耗能、高污染的小炉型铁合金产能，宝马兴庆站在了发展的‘十字路口’。”他说，“很多同行开始上马‘大炉子’、做大规模，但这意味着同质化竞争，进而可能引发产能过剩。所以，我们下定决心要差异化发展。”

  宝马兴庆曾生产过少量合金孕育剂，为魏创林探索企业转型提供了思路：“从国家政策导向看，不能再走粗放式采矿冶炼的路子，必须朝着精细化转型、做有技术门槛的产品，企业才有未来。”

  于是，宝马兴庆开始尝试利用生产所剩的废渣废粉“炼金”。魏创林回忆，起初，国内尚没有利用工业固废熔炼特种合金的成熟装备，他们开拓思路，借鉴钢铁冶炼行业，引进精炼炉进行改造，三年投资了6000多万元。2015年底，公司在濒临破产时，终于打通了工艺路线。

  此后，公司产销实现快速增长，每年增速在20%以上，现在一年营业额已达3亿元，如今产品远销日本、韩国、欧洲市场。从粗放生产到“专精特新”，总结企业的突围，魏创林说，“我们转型的路子选对了”。

  “创新是企业的生命线”

  在宝马兴庆的硅基多元合金技术研发中心，记者看到，来自高校的科研人员正在开展新产品中试。

  “我们形成了8大系列100多个细分品类，基本覆盖了孕育剂的主要市场，品类数量位于国内前列。现在我们更大的优势是定制化生产的能力，可以根据客户个性化需求，精确调整配方配料。”魏创林介绍。

  “作为后起之秀，宝马兴庆是如何驶上发展快车道的？”

  “创新是企业的生命线。”魏创林对和上海大学合作的经历记忆犹新。“最早做产品时，我了解到上海大学有个高品质特殊钢冶金与制备国家重点实验室，就主动寻求合作。专家来了一看很吃惊，没想到一个民营企业能硬啃几年改造设备，但看到条件完备，就和我们签了合同。”

  公司把废渣废粉寄过去，在学校实验室小试，但没想到，第一个产品走向产业化时却失败了。“学校实验室小试，规模最多只是公斤级，一到实际生产线，几何倍数地放大，不可控因素太多，结果就是‘一锅渣’。”魏创林说，这次挫折让他下定决心，必须自建中试基地。

  宝马兴庆公司的硅基新材料中试基地。（受访者供图）

  2019年，宝马兴庆与上海大学、石嘴山经济技术开发区三方联合共建中试基地，截至目前已建成6套中试线，车间配备了从0.5吨到5吨的中试炉，并陆续开发了一系列辅助设施，适用于各种规模的试验。

  “公司科研项目也随之井喷式增长，科研团队每天都在中试基地做试验，先后取得30项专利、7项省级科技成果。这是我们不断研发出新品类，并且快速投产的关键。”魏创林说。

  这几年，宝马兴庆还通过车间智能化改造，逐步实现了生产过程的精准控制。有了敢接“特殊订单”的底气，实现从“产品找下家”到“下家找上门”的转变，公司提前一个月接单，库存大幅压缩，从而大大减轻了资金压力。

  如今，公司每年科研投入近2000万元，占营收的4%左右。“我们还在上海大学设立了奖学金，让学校的研究生参与课题研究，拓宽思路，激发创新活力。产学研用一体化的创新体系，为我们注入源源不断的动力。”

  “小体量”淬炼高“含金量”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提高垃圾分类和资源化利用水平’‘促进循环经济发展’，如何看待产业发展前景？”记者问。

  “对于我们这样从事工业固废利用的企业来说，前景广阔。”魏创林回答，公司60%的原材料来自周边企业产生的工业固废，每年废渣利用量达到10万吨。

  宝马兴庆公司工作人员在中控室，根据炉况进行相应生产控制。（受访者供图）

  “未来如何更好地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

  对此，魏创林认为，当前硅基合金产业存在多源固废适配难、高端产品依赖进口等困难挑战。“在石嘴山市专项资金的推动下，我们牵头联合中国科学院过程工程研究所等10家高校及科研单位，组建了宁夏硅基合金创新联合体，将整合产学研资源，攻关‘固废回收—合金研发—铸造应用’全产业链协同创新体系。”

  面对“怎样不断保持市场竞争力”的提问，魏创林说，专精特新企业就是细分领域的“单项冠军”和“配套专家”，必须精耕细作，依靠科技创新抢占先机，将着力点放在填补领域空白上，用“小体量”淬炼高“含金量”。

  “我们正紧盯全球高端铸造材料市场需求，持续研发新产品，例如，和科研院所合作研发适用于第二代新能源电池材料硅碳负极的高纯硅粉。将我们已经掌握的技术最大程度实现产业化，是未来5年企业做精做强的重要着力点。”他坚定地说。（记者马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