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歌是一个民族在山川与岁月中生长出来的声音,不依赖文字而存续,却以声腔与词意保存着一个族群看待天地、处理人情、应对苦难的基本方式。在文明交流日益频繁的国际传播语境中,如何让这些旋律承载的民族品格被听见、被听懂、被共情,既是增强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的现实课题,也是丰富人类文明百花园的时代命题。
国际传播语境下传统民歌的传播意义民歌是各民族在长期生产生活实践中集体创作、口耳相传的口头传统,也是一个民族精神世界的本真表达。其所蕴含的民族品格,可从四个维度加以把握。面对恶劣生存环境依然放声歌唱,体现自强不息与坚韧不拔的生命意志;一领众和、代际相授的歌唱方式,体现守望相助与崇尚和合的共同体意识;靠山唱山、临水而歌的题材取向,体现敬畏自然与天人合一的朴素宇宙观;吟唱故土、眷念家邦的曲调主题,体现深沉的家国情怀与团结统一的民族认同。这些品格既是中华民族的精神标识,也扎根于人类共通的生命经验,具备被异质文化理解的情感基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突出优势,最深厚的文化软实力。推动民歌及其承载的民族品格走向世界,对于增强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促进文明交流互鉴、展现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具有不可替代的意义。
深耕价值内涵,推进民族品格的叙事化编码。民歌对外传播须首先解决传播什么的问题,其核心在于完成从曲调展示到意义阐释的转换。当前部分实践仍停留于舞台展演与风情呈现,海外受众虽感受到异样音调的新奇,却难以领会其中的精神内核,原因在于价值内涵未被充分编码。其一,构建曲目、地域、族群、价值四维阐释框架,为经典民歌确立清晰的价值坐标,使具体曲目与特定品格形成稳定对应,让抽象精神获得可辨识的具象依托。其二,还原民歌赖以生成的劳动方式、岁时节令、人生礼仪与族群记忆,把民歌放回其原生的生活现场加以说明,阐明其为何而唱、为谁而唱,避免价值阐释沦为空洞标签。其三,坚持以个体叙事承载宏大主题,聚焦民间歌者的从艺经历、日常坚守与情感选择,以具体的人和事折射民族精神,增强叙事的可信度与感染力。其四,确立价值阐释的层级与边界,区分核心品格与衍生信息,明确哪些属于必须准确传达的精神内核,哪些属于可灵活处理的地方性知识,防止阐释泛化与随意附会。
创新呈现形态,完成跨文化艺术转译。民歌属于高语境文化产物,其意义高度依赖方言声腔与乡土语境,直接移植往往产生文化折扣。在内涵确定之后,还须解决如何被理解的问题,即在尊重艺术本真性的前提下推进创造性转化。其一,拓展音乐形态的当代表达。借助交响化编配、世界音乐融合、室内乐改编、沉浸式演出等形态,为传统旋律打开新的聆听界面,使不熟悉原有声腔的听众获得进入通道。其二,改进语言译介方式。曲名与歌词的翻译应由字面对应转向意境传达,配以外语字幕、情境解说与文化注释,对方言词汇、比兴手法与民俗意象加以说明,降低理解门槛。其三,运用技术手段实现场景化呈现。通过高保真录音、全景声采集、虚拟现实与三维建模,记录并还原山野、江畔、鼓楼、田峒等原生歌唱场景,使海外受众直观感受一方水土如何孕育一种唱腔。其四,把握转化的边界,改编须守住核心腔调与调式基因,在可懂性与本真性之间保持平衡,防止为迎合市场而流于猎奇化与符号化。
拓展传播场域,构建多维协同的渠道网络。在内容与形态确定之后,传播广度取决于文化嵌入日常生活的程度。应以若干相互赋能的场域为支撑,形成稳定的渠道网络。其一,以节庆为平台。依托各地民歌节、歌圩、花儿会、赛歌会等传统歌俗,邀约海外艺术家同台对唱,在民间交往中建立情感连接。其二,以文旅为载体。在重点入境旅游线路中设计可观赏、可参与、可学唱的民歌体验环节,使海外游客在实地行走中接触民歌、学唱民歌。其三,以教育为根基。推动民歌进入海外中国文化中心、国际中文教育课堂与各类文化工作坊,编写多语种普及读本与视听教材,把民歌作为理解中国人情感方式与价值观念的一扇窗口。其四,以合作为纽带。与国际艺术节、主流媒体、音乐厂牌、唱片机构及友好城市开展联合制作与巡演发行,借助成熟渠道实现常态化传播。各场域之间应在视觉标识、解说文本与推广节奏上相互衔接,避免碎片化传播造成意义稀释。
完善保障机制,培育多元主体参与的长效生态。民族品格的对外传播不是一次性展演,而是需要长期投入的系统工程,须以主体协同与制度建设作为支撑。其一,形成多元主体协同格局。由专业院团与学术机构负责内容把关与国际对接,由非遗保护机构与代表性传承人提供艺术支撑,由民间力量维系活态传承,明确各方职责与协作流程。其二,加强人才队伍建设。着力培养既通晓民歌艺术又掌握国际传播规律的复合型人才,为传承人配备翻译服务并开展媒介素养与跨文化交流培训,解决其直接对外表达的现实困难。其三,建立受众研究与效果评估机制。依据不同区域、年龄与接受习惯开展分众化调研,据此调整选题、译介与推广策略,鼓励海外青年与普通受众通过翻唱、混编、二次创作参与民歌再生产,使接受者转为传播者。(作者:朱宇昕,中国传媒大学音乐与录音艺术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