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临沂蒙阴县,桃农吕玉霞在自家十几亩桃树间忙碌。锄头放下后,她把四季、庄稼和心里的滋味写进诗里,随手记在本子上、手机里。
“这是春吗?这不是春,这是年轮循环的波纹,这是大地睡醒的动人……”2025年3月,一首《春》被她发到网上,人们开始叫她“田埂诗人”。她总说自己写的不过是“顺口溜”,《诗刊》编辑却评价,这是“新大众文艺的生动实践”。
从田埂到屏幕,再到更大的舞台,一个问题也变得具体:种桃的人为什么写诗?今天这个时代,谁在写诗?又为什么写诗?
古人把离别、乡愁、相逢与人生感慨写进诗里;今天的人们表达情绪,可能是一条朋友圈、一句评论、一段随手记下的文字。载体在变,但诗与普通人生活之间的那根线,从未断过。这些看似随手的句子,何尝不是一个时代最鲜活的诗?
9月19—22日,国际诗酒文化大会第十届中国酒城·泸州老窖文化艺术周在四川泸州举行。不知不觉间,这场盛会已经走到了第十年。回望十年,从“诗意浓香”到“让诗酒温暖每个人”,关于“谁在写诗”和“为什么写诗”的答案,越来越多。
从庙堂到市井——诗酒,本就属于每一个人
在中国古代,诗歌多见于文人墨客的唱和与交往,酒也常出现在祭祀、宴饮、雅集之中。钟鸣鼎食、曲水流觞,是传统诗酒文化留给后人的画面。
后来,诗词一步步走向更广大的人群。
宋代有“凡有井水饮处,即能歌柳词”之说,说的正是柳永的词在民间传唱之广。儿女情长、羁旅愁思、生活悲欢……越来越多地进入文学作品。
再后来,民歌、酒令、地方小调兴起,把诗与酒带进节庆、劳作和日常交往。不同地方、不同行当的人,用自己熟悉的方式记录生活、安放情绪。
每个时代都需要自己的“井水边”。在泸州,也有属于自己的“井水边”,而这样一处文化阵地,已静静走过十载光阴。
泸州地处长江、沱江交汇处,自汉时酿酒,唐宋以酒名世,江河、商贸与酿酒业共同留下一城酒香。清代张问陶泊舟城下,写下“城下人家水上城,酒楼红处一江明。衔杯却爱泸州好,十指寒香给客橙”的诗句,把城、江、酒、人一并写活。

诗酒在这里不是标本,是日子。十年间,每年金秋如期而至的这场盛会,把诗酒带回大众身边。
十年之间:三个边界被层层打开
这场盛会在十年间最值得记的,不是办了多少场活动,而是一些看不见的边界被一层层打开:人的边界、表达的边界、空间的边界。
人的边界最先被打开。
2017年,由泸州市人民政府、中国作协《诗刊》社主办,中国诗歌网、泸州老窖等承办的首届国际诗酒文化大会启动并面向社会开始征文,征文不限参与者身份,现代诗、旧体诗、朗诵、书法等统统开放,半年收到近8万件来稿,经三轮评选产生1200件优秀作品和1200件入围作品。
此后十年,全球征文一直向所有人开放:不限国籍、语言,年满18周岁即可参加,“人间烟火”、亲情爱情、家国生活、城市发展都被列入题材,另外组委会还专设金麒麟奖,让普通写作者被看见的机会又多了一些。
表达的边界随之打开。2018年,第二届国际诗酒文化大会设立“1573国际诗歌奖”,81岁的立陶宛诗人托马斯·温茨洛瓦成为首位得主,中外诗人借酒城对话。2023年,大会在诗歌奖之外增设“1573国际诗歌翻译奖”“1573国际作曲家奖”,诗歌逐渐与翻译、音乐等不同艺术门类产生更多连接。

2018年托马斯·温茨洛瓦获得首个“1573国际诗歌奖”
2022年,音乐诗剧《大河》以吉狄马加的同名长诗为文本,把交响乐、合唱、舞蹈、朗诵放在同一个舞台。它不要求观众先懂诗、先懂史,只要愿意坐下来,听江声、听人声,听一句长诗被唱出来——不懂韵脚的人,也能被一段旋律接住。
2025年,大会把盛典之夜办成“颁奖典礼+晚会”的嘉年华,演员成龙登台唱起《国家》,诗意、酒香与家国情怀在歌声中相互交融。
今年盛典之夜延续了广受好评的“颁奖典礼+晚会”的模式,交响乐、合唱、舞蹈与朗诵多元同台,流行、民族、美声多维共振,歌手与艺术家以各自的表达方式,将历史人文与时代精神汇聚成诗。形式不同,入口也就不同——总有一种,能接住不同的人。

著名诗人,中国作家协会诗歌委员会主任、国际诗酒文化大会组委会主席吉狄马加,泸州老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国际诗酒文化大会组委会副主任刘淼为尼伊·奥桑达尔颁发2026年度“1573国际诗歌奖”
在今年文化艺术周的系列活动“酒城讲坛”上,中国作协副主席、作家格非,知识自媒体创作者赵健、《人民日报》优质旅行创作者夕月、哈苏大师Thomas看世界精彩开讲,与市民、读者面对面谈创作,也谈日子里的诗意。互动环节,一位中年女性观众的提问让现场格外动容。她称自己是“乡村妇女”,只有小学文化,没法行万里路,只在家乡景区拍些小视频、配点打油诗,不知道是否还要坚持。夕月坦言,即便难以远行,也完全可以在近处寻找诗词意境,做这件事带来的满足和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空间的边界也随着诗意,顺着长江,向外蔓延。第五届国际诗酒文化大会发起“百年路新征程”诗歌行动,于嘉兴站走进南湖、登上烟雨楼,开展“我为红船读首诗”快闪活动;在北京通州站走访大运河、探访通州区大运河博物馆,以诗歌重访红色与运河文脉。
第六届国际诗酒文化大会启动“从源头到大海”诗歌之旅,在青海启程,沿长江走进西昌、武汉、南京、上海等地,通过“诗酒长江·对话”、文学采风和创作交流,让人在江岸、街区里“遇见”诗酒。
从跨城而行,到进入城市公共空间,今年的活动又增加了新的场景。第十届中国酒城·泸州老窖文化艺术周把“草坪诗酒节”搬到了户外:音乐类、朗诵类优质KOL助阵献艺,以歌声与诗韵点燃现场氛围。市民可围坐聆听、可驻足品酒,更可与NPC“李白”飞花竞诗、一试身手。在这里,诗酒以更松弛、更可亲的方式融入城市日常,成为触手可及的生活体验。
过去是“人进会场看诗”,如今是“人在城市里碰见诗”。
从“被看见”到“被理解”,诗酒落在人间
一场活动办得多热闹、来了多少人,都不如一个问题重要:普通人能不能在其中看见自己。
古人写离别、漂泊、乡愁、重逢。今天的人赶通勤、异地务工、深夜回家、节假日抢票回乡。古人有古人的月亮,今人有今人的末班地铁。载体换了,情绪结构没换。所以重点不是把古诗包装得更年轻,而是让今人的生活能被诗接住。
2020年,第四届国际诗酒文化大会组织“走向小康诗歌轻骑兵”行动,三支诗人采风队分赴湖南花垣县十八洞村、凉山昭觉县三河村、泸州古蔺县向田村,为当地师生举办诗歌启蒙课,同时诗人们也走进乡村,听乡亲讲变化,把新农人、老住户、返乡青年的日子写成作品。
2025年,“外卖诗人”王计兵走上第九届中国酒城泸州老窖文化艺术周的酒城讲坛活动。他讲深夜送单的路,讲等在楼下的灯,讲怎么写出“从空气里赶出风 从风里赶出刀子 从骨头里赶出火 从火里赶出水”,以及“生活给了我多少积雪,我就能遇到多少个春天”。台下有人悄悄抹泪——他写的不仅仅是一名骑手的经历,更是许多普通人的日常。

今年,大会面向普通创作者招募“诗酒体验官”,把台下写诗的人请到台前;社交平台上,陌生人在话题里接力,用一句诗写完自己的十年。
温暖,或许不是让每个人都成为诗人,而是——
让一个人因为一句诗,认出自己说不清的情绪。
让年轻人通过音乐、翻译和舞台,重新靠近传统。
让普通人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同样值得被书写。
从专业诗人到普通写作者,从纸面阅读到音乐、舞台和网络传播,从会场到城市公共空间,诗与人的连接方式越来越多。
活动结束后,大家仍会回到各自的生活。有人穿行在城市街巷,有人在异乡工作,有人陪伴家人,也有人记下一天中值得记住的片刻。吕玉霞也会回到熟悉的田埂,种地、生活和写诗。她说,“日子的忙有千种模样”,而她用文字让这些忙碌有了回响。
回望十年,从2017年到2026年,国际诗酒文化大会走过十届。形式在变,参与的人在变。真正值得记下的,是“谁在写诗”与“为什么写诗”这个问题,有了越来越多具体的答案。
教师、工人、护士、异乡人、种桃的人、送单的人,都可以提笔;写离愁,也写晚饭;写长江,也写地铁;写酒城,也写自己家。
灯光落幕,骑手回到路口,果农回到田埂,市民回到江边步道,评论区的人关掉手机,去煮一碗夜宵、喝一口热酒。
舞台会散场,诗不会散;人回到日常,诗酒留在日常。
当普通人的生活被诗歌看见,当普通人也能在诗中看见自己,诗便回到了它原本所在的地方——烟火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