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长江奔涌东流，收束于雄奇险峻的三峡，涵养出一方独特的温润天地。此间水汽丰沛、寒暑适宜，得天独厚的峡江小气候，孕育出一条贯穿三峡的脐橙“黄金种植带”。
古往今来，灵动于江畔的柑橘，也牵动着诗人的万般情思。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曾枝剡棘，圆果抟兮……”两千多年前，屈原著就名篇《橘颂》，借橘树俊逸动人之美，表达自己追求美好的坚定意志。唐时，杜甫在夔州（重庆奉节）写下“园甘长成时，三寸如黄金”的千古佳句，盛赞峡江柑橘，心藏民生忧思。
岁月千载，古人笔下的一树一果，在今天的三峡库区被赋予了鲜活的新时代内涵。
这些年，峡江两岸市县为拔掉穷根，把一棵棵脐橙树深深植根在山间。西起重庆江津，东至湖北南津关，今天，三峡脐橙种植面积高达158万亩，总产量超过215万吨，成为名副其实的富民产业。
图为巴东县山坡上的脐橙树。组图均为新华社记者田中全 摄
深冬时节，自三峡库首秭归县逆江而上，两岸群山披翠，橘林连绵。沉甸甸的脐橙缀满枝头，把柔韧的枝条压弯了腰，一路“躬身相迎”。房前屋后，郁郁葱葱，尽是橘树。
山间路旁的驿站边，常有农户摆摊卖橙，黄澄澄的脐橙堆成小山，果香四溢。即便只是路人下车问路，淳朴的果农也会热情招呼，递上鲜甜的脐橙邀人品尝。
图为巴东县路边的柑橘摊。
今天的三峡，“四季有橙”。
以前，脐橙多集中在冬季上市，现在依托品种优势与科学布局，春夏秋冬皆产鲜橙。秭归县农业部门干部说，当地依据海拔梯度差异适配品种，高海拔区域种植九月红，10月成熟上市；中海拔地带主打纽荷尔，年末集中销售；低海拔片区则以伦晚为主，待来年4月采摘；后续更有夏橙等品种接续供应，贯穿四季。
全国柑橘市场行情常变，但这里的果农却满是从容。当地老百姓说，得益于峡江特有的小气候，即便到了冬季最冷时节，脐橙也能挂树保鲜。像纽荷尔品种，春节后再采摘，仍然能保持优良品质，价格还能回升。
种橙是件体力活。放眼望去，成片橘林扎根在陡峭的山坡上，果农们下地管护、采摘运输，辛苦程度不言而喻。为此，秭归果农还专门编了段子：“山尖像锥子，山脊像刀子。上山碰鼻子，下山杵腿子。”
所幸，现在有了科技赋能，一些难题迎刃而解。
行至归州镇向家湾村，刚下车，一阵嗡嗡的轰鸣声便迎面而来。抬头望去，一架无人机吊着满满一筐脐橙，从山坡上空掠过，抵达指定点位落地后，56岁的果农袁学庆快步上前，将脐橙卸下、倒出。
袁学庆家有20亩脐橙，种了九月红、中华红、棕橙、伦晚4个品种，年产15万斤。往年收获季，脐橙全靠人工肩挑背扛运下山，算下来，每斤脐橙的人工成本为两毛五。“现在用上了无人机运输，一斤脐橙的成本才一毛五，能省下一大笔钱。”他说。
现在，袁学庆和老伴守着果园负责种植管护，儿子儿媳则主攻电商销售。线上线下齐发力，一家人靠着脐橙一年能挣上百万元。
顺着峡江继续西行，过了秭归，便到恩施州巴东县。
巴东是长江入鄂第一县，长江穿境而过39公里。这些年，当地重点发展柑橘种植，如今两岸山坡上连片的橘园，已成为当地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的重要产业。
在巴东县城所在的山脚下，峡江拐出一道大弯。城北东瀼口镇向阳，每天日照时长最高可达10小时。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让这里的脐橙、椪柑，清甜多汁、声名远扬。
图为秭归县长江边的脐橙树。
和土家族乡亲们围坐在山坡上闲话家常，你一言我一语。他们当中不少是三峡库区蓄水时的移民。搬到淹没区水位线以上安家生活后，柑橘成了村民增收致富的支柱。大家的笑声里，满是乡村的幸福日常：这家正在翻修老屋，那家刚添置了新能源汽车，还有农户早就把满园脐橙预售给了浙江老板。
东瀼口镇雷家坪社区60岁的果农向贤宜种了50亩柑橘。他身有残疾，几年前在田里干活时病情突然加重。女儿心疼父亲，劝他放弃种橘，安心养老。可向贤宜性子“执拗”，待病情好转后仍然守着家门口的橘园，悉心管护。“你看咱这儿的阳光多充足，可不能辜负这满山甘甜的橙子。”他说。
碧水悠悠，峡江畔的欢声笑语在暖阳里回荡。这份因橙而起的幸福没有终点，越往深山走，越能触摸到蓬勃生长的新希望。
在巴东县沿渡河镇石喊山村，62岁的“新农人”吴发俊正在酝酿一件大事。
几年前，这位在成都闯荡、事业有成的企业家，受家乡感召，决心回到从小长大的山坳里。返乡后，望着屋前一座座荒芜的山头，一如儿时记忆里的模样，吴发俊陷入了迷茫。
村里的发展出路究竟在何方？吴发俊一口气投下7000多万元，开垦流转5000亩山地种植脐橙，立志让荒山变成富民的橘园。
除了按时足额向村民支付土地流转金，吴发俊每年拿出脐橙销售总额的2%给村集体，还给800多户农户分红。“等脐橙再过几年进入丰产期，产量逐年提升，大伙儿的收益也会越来越多。”他满怀期许地说。
图为秭归县村湾里的脐橙。
虽已年过花甲，吴发俊依旧干劲十足。“要把脐橙产业做精做透，关键还得发力深加工。秭归那边把脐橙做成脐橙饼、脐橙粽，市场销路特别俏，我也正琢磨着在村里建个厂房，发展脐橙饮品呢。”吴发俊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韧劲。
一番畅谈，不觉已近黄昏。夕阳金辉漫过山脊，淌过橘林，轻拂江面。(田中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