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采收虽已结束，但洋溢在农民脸上的喜悦还未褪去。运城，古称“河东”，是华夏农耕文明最重要的发源地之一。从后稷教民稼穑的古老传说，到如今高标准农田里的轰鸣机械，农耕文明的根脉生生不息。

  古人常说的“社稷”，“社”为土地之神，“稷”为五谷之神，社稷二字结合，便成了国家的代称，足见农耕在中华文明中的分量。

  “后稷教民稼穑，树艺五谷。”后稷是谁？为何如此多史书都在记载后稷？

  在早期的传说中，后稷，姓姬，名弃，与尧、舜是同时代的人，后被周人奉为始祖，因从小展现出极强的农业种植天赋，在尧舜部落联盟中被推举为农师，后世尊称其为农神或农耕始祖。但也有学者认为，后稷是一个官职，并非确指某一具体人物，而是远古先民在农耕实践中凝结出的集体形象。

  作为一个介于神话和历史之间的人物，后世对后稷的记载和认知或有不同，但在晋南一带，对后稷的崇拜却是实实在在的。

  晋南峨眉岭稷王山周边，至今仍保留着“稷王庙”“稷益庙”“稷王塔”“后稷庙”等古迹，每逢节庆，乡民仍会自发前往祭拜。“这种延续千百年的民间信仰，是对先民智慧的感念，对农耕文明绵延不绝的礼赞，更是期待五谷丰登的美好心愿。”山西省稷山后稷文化研究会会长黄建中说。

  后稷到底有何功绩？据《诗经·大雅·生民》记载，后稷自幼便对农事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他能分辨山野中可食的植物，并掌握一定的田间管理知识，故种植的各种作物不仅生长繁茂，而且颗粒饱满、收成很高；他教民辨识土壤，根据不同的土地条件选择适宜的作物；他还发现了四种良种——秬、秠、穈、芑，并推广种植，使百姓得以丰衣足食。

  在山西省万荣县太赵村，藏着一座国内现存唯一的北宋庑殿顶木结构建筑遗存——万荣稷王庙，虽然已看过很多珍贵的国保古建，记者依然会被这种“如鸟斯革，如翚斯飞”的屋顶所震撼。

  这是在山西省运城市稷山县拍摄的稷山稷王庙。胡秋思 摄

  2007年，北大考古文博学院师生团队开始对其进行研究，2011年5月14日，他们发现带有“天圣元年”墨书痕迹的木枋，再通过建筑形制、木材使用、建筑格局、营造尺度、碳十四测年等多维度共同印证，断定稷王庙正殿是北宋遗存，并明确它的建造年代不晚于公元1023年（天圣元年），将其建造年代向前推了至少100年。

  “辽代的庑殿顶建筑，国内还有几座，但几乎处于同一时期的北宋，之前是没有庑殿顶木构遗存的。”山西省万荣稷王庙景区负责人李小虎说，这一发现为研究北宋时期高等级木结构建筑提供了非常珍贵的实物资料。

  庑殿顶多为高规格建筑使用。为什么在晋南的一个村落里，当时会有这样一座纪念后稷的庙宇呢？目前没有完整的史料记载。但据当地学者的研究，这与当时祭天拜地的文化有关系。万荣县还有一座后土祠，曾是祭地的国家祠庙，汉武帝、唐玄宗、宋真宗等都曾来到这里。于是当地学者推测，为后稷营造一座这样的庙宇，应该是得到了皇家的特许。

  在山西省稷山县的中心繁华地带，也有一座专祀后稷的庙宇——稷山稷王庙，保存较完整、规模较大、档次较高。

  据碑刻记载，稷山稷王庙始建于元代，目前仍保留有元代的建筑，距今已超600年。其中轴线上的重要建筑后稷楼和献殿在清代曾遭遇火灾损毁，并进行了重建。

  重檐歇山顶的巍峨殿宇，刻着二龙戏珠的丹墀，整块巨石雕琢的盘龙石柱，华贵的绿色琉璃瓦，处处是高等级建筑的规制，诉说着官方与民间对后稷的崇高敬意。

  砖瓦木石之间，是农耕文明的鲜活印记。最值得一提的，是献殿檐下的木雕，手持谷穗的稷王、扶犁耕田的农夫、播种的耧车、碾场的碌碡、扬谷的风扇车……从耕到种，从收到藏，一整部农事活动被刻在了方寸之间。

  如果说庙宇建筑是无声的礼赞，那么壁画，便是跃动起来的音符。

  这是9月1日在山西省运城市新绛县拍摄的新绛稷益庙明代壁画。胡秋思 摄

  新绛县的稷益庙，祭祀的是东岳大帝、后稷和伯益，但真正让它声名远播的，是正殿内130余平方米的明代壁画。

  东壁的壁画是朝圣图，但在其左下方是扛着锄头的农夫、背着猎物的猎户、两个壮汉正使劲拉着一人高的蝗虫精。“把农耕生活画进神圣的朝圣场景，这在全国壁画中是非常罕见的。”常年研究稷益庙壁画的山西省新绛县阳王镇党委副书记、镇长蔺晓说，从农民用力捆缚蝗虫精的场景，也可以看出农民对蝗虫的憎恶。

  据《史记·周本纪》记载，后稷的母亲姜嫄，因踩到巨人脚印而怀孕，以为不祥，遂将后稷几度丢弃，但其却屡获牛羊、飞鸟、樵夫庇护，终被抱回抚养。这个带有神话色彩的后稷降生故事，在稷益庙的壁画中，被民间画师绘成了连环画。

  而西壁的耕获图，则是一幅明代农村生活的全景图：农夫锄地，妇女送饭，麦场上牛拉碌碡碾麦，麦粒堆得像小山，被装进麻袋由毛驴驮回。那种丰收的喜悦，跨越数百年时光，依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后稷虽已不在，但他所开创的农耕之道，早已如石柱上的缠枝藤蔓一般，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之上，并结出了累累硕果。（马志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