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杭州1月6日电 题：浙江诸暨：一个县级市何以拥有两个“产业冠军”？
新华社记者黄筱
“珍珠小镇”掌握着全国80%、世界70%以上的珍珠交易量；“袜艺小镇”年产袜子超250亿双，相当于每年给每个地球人做三双袜子……浙江诸暨，中国东部的一个县级市，为何能产生珍珠和袜业两个“产业冠军”？
从“无名工厂”到“世界橱窗”
走进华东国际珠宝城，2000余家门店鳞次栉比。“别小看这一个10平方米不到的小档口，做得好的老板一个月就有千万元流水，能带动数十个上下游合作方。”诸暨华东国际珠宝城有限公司总裁何所畏说，珠宝城所在的山下湖镇面积不到43平方千米，人口不足3万，却汇聚了珍珠全产业链主体超9000家。
据了解，有“中国珍珠之都”之称的诸暨市拥有全球最大的珍珠交易市场，珍珠全产业链年产值超500亿元，珍珠交易占全国的80%、世界70%以上，涵盖养殖、加工、销售、衍生品等多个领域。
诸暨市山下湖镇镇长王岳锋介绍，早年间老百姓以传统珍珠养殖为主，是给国内外珍珠商供货的“无名工厂”，在政府的持续推动下，2008年珍珠交易市场华东国际珠宝城落地，“诸暨珍珠”的名气才真正叫响。
不仅把市场开在家门口，还带领企业去“看世界”。
诸暨市连续3年组团，带领250多家珍珠企业去香港参加国际珠宝展，持续扩大诸暨珍珠国际影响力、加速“卖全球”；由浙江省珍珠行业协会主办的世界珍珠大会已连续举办五届，全球行业目光持续聚焦，让山下湖逐步从“淡水珠主场”向“世界珍珠橱窗”升级。
如果说发端于一产的珍珠产业是“老树开新花”，那么稳扎于二产的袜业则是激烈竞争中的自我革新。
赛场内，队员们奋勇争先、敢打敢拼；赛场外，定制袜产线火热、接连交付……“浙BA”赛事正如火如荼，诸暨为球员们定制的万余双专业篮球袜也频频“出圈”。
“从脚尖到后跟、从脚掌到罗口反复论证，推敲设计和生产细节，最终开发出了这款有10多项专利的产品。”“浙BA”球员定制袜产品经理郭钰杰说，定制袜系列特意把最大码数做到51码，解决了“大码球员”的困扰。
一双篮球袜折射出诸暨袜业的实力。目前，诸暨大唐袜业是全球最大的袜业产业集群，产业规模超700亿元，上万家袜业企业形成了从产品设计到技术创新、从袜机到制袜的全产业链生态。
从田间池塘的珍珠养殖到车间流水线的袜子织造，从县域集市到全球市场，诸暨以小县域撑起大产业。在全国综合实力百强县市中，诸暨已连续多年位居前列。
两张产业名片如何打造？
根植于农副产品养殖的珍珠产业和纺织品制造的袜子产业，都是传统“老行当”，为何在诸暨能历久弥新、一步步做到“中国之最”？
走进诸暨珍珠的主产地山下湖镇，湖塘水域星罗棋布，独特的地理环境奠定了发展珍珠养殖业的基础。
“从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诸暨的第一批珠农就开始养蚌育珠。”王岳锋介绍，那时候山下湖很穷，但“穷则思变”的诸暨人“靠水吃水”，学到“河蚌吐珠”的养殖技术后迅速在大小湖塘里生产。
珍珠“出壳”了，坐在家里等买家上门不是办法，“敢拼敢闯”的诸暨人背着一包一包的珍珠，到广州、汕头等地找市场，并顺势对接起香港这个国际大都市，打开了销售渠道，还在诸暨建成了第一代珍珠市场。
无独有偶，刻在骨子里“敢拼敢闯”的创业精神，在距离山下湖镇30多公里的大唐同时萌发。20世纪70年代，现大唐街道的前身城山乡生产队在劳动之余，尝试购进了3台二手手摇袜机。每台手摇袜机每天能生产50至60双袜子，每双利润达到1元钱。
尝到甜头的村民一发不可收拾，从此手摇袜机的“吱呀吱呀”成了大唐的独特交响，村民们生产、销售袜子干劲十足。农民房里高高低低堆着的是袜子，路上奔忙的汽车里装着的是袜子，街头巷尾人们聊着的还是袜子……现代袜业产业的雏形慢慢出现，并向周边乡镇辐射，大唐袜业名声大起来，迅速成为全国规模最大的袜子交易中心。
珍珠、袜业两大产业基础打下后，诸暨人并没有抱着“老客户”、照着“老规矩”、守着“老行当”。诸暨市政府连续多年出台政策扶持珍珠、袜子产业，建设专业市场和产业园区；近年来，更是聚焦“智能化改造、数字化转型、网络化联接”，推动打造数字化标杆企业。
养殖技术的精进、文化品牌的内核赋能以及抓住平台经济的风口，让诸暨珍珠在2023年迎来“大爆发”。从养殖端的智慧监测、生产端的数字化管理，到销售端的“一颗珍珠卖全球”，大大小小的珍珠商家已经熟练运用各类平台，带动全产业链升级。数百个直播间、数千名主播每天直播近万场，当年诸暨珍珠产业的线上销售额突破260亿元。
在政策引导下，袜业也加大了“技术含量”。在浙江亿衡针纺科技有限公司的生产车间，电子大屏上各项数据实时更新，昔日靠人工录入的粗放管理场景已不复存在。屏幕下方，380台智能一体袜机正有序精准运行。
“以前的生产线，袜子需要在不同车间多次‘转场’，费工费时费力，现在通过数字化改造，用工量减少45%，订单周期压缩10天，袜品质量显著提升。”该企业负责人蒋志超说。
智能化、数字化改造不仅催生了大批量生产能力，还让企业在市场风云变幻下，灵活调整生产节奏，开启了从“袜业”到“袜艺”的变革跃升。
以高品质应对新挑战
夜幕降临，华东国际珠宝城内珍珠档口的老板们拉下卷帘门，打开直播设备，开启线上销售的“黄金时间”。“目前线上销售已占整个珍珠市场规模的六七成。”华东国际珠宝城创新发展部经理袁小鹏说。
然而，挑战也随之而来，消费者线上买珍珠隔着一块屏幕，“所见非所得”的情况时常出现。一颗珍珠，合成材质和淡水养殖差价百倍，普通消费者难以辨别。
“以假充真卖珍珠，砸的是每个诸暨珍珠商家的招牌。”在抖音平台卖出超过100万条小米珠项链的头部主播邹威说。
在主管部门的牵头推动下，华东国际珠宝城设立质检仓一体化运营中心，首创“质检物流”全流程模式，将质检关卡直接嵌入电商销售的“最后一公里”。消费者下单后，商户会把商品送至权威质检机构入驻的一体化运营中心，质检合格的商品被送至物流环节打包发货，而货不对板、人工造假的不合格品则被退回商户。
诸暨市市场监管局负责人表示，政府部门、平台和市场三方合力，设置的“这道关”不是多出来的繁琐程序，而是为诚信经营的商家提供了公平竞争的保障，为信任诸暨珍珠的消费者守好质量底线。
受国际贸易环境变化影响，以外贸为主的大唐袜业正经历新一轮“洗牌”，不少外贸企业一边开发国际市场新版图，一边转身开拓内销市场。
诸暨市多个政府部门带队，依托全球展会平台，以“集群组团”形式整体推荐大唐袜业区域品牌。诸暨市商务局相关负责人介绍，通过“展中展”模式，已联动超1000家企业参与“全球巡展千企抢单”行动。
采访中，诸暨的企业家们反复提到坚守“品质”这一产业长红的根基。浙江棉竹屋科技有限公司是一家只卖基础款素色棉袜、却连续三年稳居天猫平台销冠的企业。总经理周大伟说：“越是面对挑战、竞争激烈，越体现出产品力的重要性，我们会在研发和工艺上再提升，把品质这个长板拉得更长。”
锚定“千亿级时尚产业”，诸暨正持续推动产业提档升级，着力破解制约瓶颈，让“珍珠之都”“国际袜都”在海内外市场更具话语权、竞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