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郑州10月17日电 题：“豆腐姑娘”李福贵：做一株崖上的太行菊
新华社记者王前慧
中秋节前，李福贵决定上山去再看看村里的老人。
她准备了300份牛奶、香蕉和月饼，开着车往太行山深处去。这里的人几乎都认得她，一声清亮的“打豆腐嘞来啦——”，在太行山里反复回响。也因为这句话，网友叫她“豆腐姑娘”。
这条路，她太熟悉了，这几年走了好几百趟。
李福贵正在把给老人准备的礼品装车。（受访者供图）
她本名叫李亚云，网名叫“李福贵”。她说，这是她对未来的期许。
去年夏天，她因记录自己进山卖货的视频走红。
福贵的视频内容很淳朴，记录着自己的日常。
天不亮去附近的农贸市场进货，开着电三轮去新乡太行山脚下的村庄里，售卖新鲜的蔬果、酥软的点心、丰富的调料和各种生活日用品……
福贵的视频内容很动人，记录着她和山里老人的真情。
她总喜欢抹去零头后，再送一把零食；有老人、小孩过来围观，就拿些点心分给他们；有人遛弯儿碰上她卖货，没带钱，她笑着说：“没事儿，下次给也一样”；碰到腿脚不便的老人，她就把他们送回家，和他们聊家长里短……
她陪老人聊天、帮他们晒玉米、给他们买新衣服；村里老人拉着福贵，要留她吃饭，临走时再塞点吃的给她，让她有时间就回来看看。
她组织一辈子没有走出大山的老人去郑州、去上海；她带上天安门背景布，为老人拍照。
有人说她是作秀，是消费老人赚流量。
对此，福贵不认同。在她眼里，先是老人对她好，再是她对老人好。
福贵生长在一个“泥泞”的环境里。父母均有智力缺陷，她做过美容、卖过护肤品，卖过首饰，在婚礼跟妆，在影楼当助理，一路走来几乎都是咬着牙自己扛事。
“我以前是一个很自卑的人，但很幸运遇到了山里的这些老人。”福贵说，“他们也很拮据，却总是担心我亏钱，想方设法多买一些，哪怕自己只有两袋小米，也愿意送我一袋。我就是卖货的，素不相识，他们却对我这么好，给了我小时候没有得到过的温情。我希望为他们做点什么。”
后来，她发现很多老人很愿意进入自己的镜头，有时候还会收拾收拾，穿上干净的衣服。他们说：“家里的孩子打电话来说在你的视频里看到我了，你多拍拍我。”
东岭后村的葛奶奶，每次都想留福贵在家里吃饭。一个馍、一碗菜，看着简简单单，却让福贵心头暖暖和和。
后来，她上山卖货之余，开始收山货、带村民们做手工，还开了一家农货铺。
记者看到，货架上放着从山上收来的干豆角、葛根、槐花等山货。春夏季可以收的山货变少了，福贵就把更多的心力放在了手工制品上。店里右侧摆满了做好的手工包、挂坠等，标签上手写着“来自狮豹头乡砂掌村村集体制作”“来自塔岗村黄红”“来自柳树沟集体分工协作”等字样。
“手工坊的墙上贴着不同工序的酬劳，只要他们想做都可以试试。”李福贵说，参与手工的村民大都集中在50岁至70岁，在家里务农或者照顾孩子，坚韧、有毅力。我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的价值，可以靠能力赚到更多钱。
送出这些中秋礼物，福贵花了3天的时间。
高低错落的屋檐下，听到福贵的声音，一位位老人探出身子、走出家门，围在她跟前。“你终于来啦”“可想你了”“前两天还在念叨，怎么还不来”，老人们脸上带着笑，像看着自家闺女。
福贵从车上拿下送给乡亲们的礼物，大家总是摆手拒绝。“你来我们就很高兴了，不用给我们东西”，有人快步回家，用塑料袋装了些小米带给她。
王奶奶一直跟在福贵身旁，和她说着最近村里的事情。
“老咸去世了。”
福贵愣在原地，有些惊愕。“没了？”
“太突然了。”福贵低声喃喃，用袖口抹着眼泪，只是往前走，“我今天专门来看他，他怎么说走就走了。”
去年10月，河南连续阴雨，小米滞销，李福贵去村里收村民自家的小米。咸爷爷家里的桶中有两小包塑料袋装着的小米，他拿出其中一袋递给福贵，“你收的是你收的，这是送给你的，我的心意。”
临走时，咸爷爷拄着拐走到村口问福贵：“你还来吗？”反复确定还会再来之后，他挥挥手说：“路上滑，慢着点儿开。”
“如果我再早来一段时间，我们是不是还能见一面？”福贵明白世事无常，但总觉渺小与亏欠。
这是咸爷爷四次出现在李福贵视频里的截图。（拼版照片）（受访者供图）
临近重阳节，福贵又专门去探望了葛奶奶。老人头发花白，坐着轮椅。
“一直跟你说了这么久的话，你是谁呀，我有点记不得了，年纪大了。”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李福贵呀，去年你还留我在家里吃饭。”
“你说李福贵我有点熟悉，她家是唐庄咧，她去过雪白庄，她走到大池山，还走到赵庄那一带，她哪儿都去，你去了没？”
“我就是她呀。”
10月中旬的太行山，长在崖壁上的太行菊在秋风中次第盛开。它迎着寒气，把根往石缝深处探，把叶往有光的地方转，把全身那点可怜的养分，攒成一枚花蕾。
福贵开着货车在山崖间穿行，倏地，目光被烫了一下：崖壁上，是成片太行菊。“我想活成它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