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伦敦6月23日电　记者手记｜“脱欧”十年，英国仍在渡口

  新华社记者赵家淞　杭芮

  十年前的6月23日，英国举行“脱欧”公投。一夜之后，英国选择离开欧盟。十年后，记者来到英格兰东部小镇波士顿——这个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赞成率最高的地方，寻找那张选票留下的痕迹。

  镇上的市场平静如常，沿街走去，耳边不时传来各种语言。2016年6月23日，英国举行“脱欧”公投，有51.9%的投票者投出赞成票；在波士顿，这一比例高达75.6%，居英国382个地方计票区之首。

  在当地一个老年人社区组织里，谈起“脱欧”，人们很快把话题转向移民。当被问及“英国是否应重新加入欧盟”时，他们几乎同时摇头。

  “我愿意加入共同市场，但不想加入可以规定英国人生活的‘联邦欧洲’。”曾在法国生活多年的菲尔说。当地居民比尔·拉斯布里杰认为，外来人口增加、不同群体间缺乏交流，给小镇带来紧张感。他坚持英国不应走回头路：“我们已经作出了决定，就应该继续往前走。”

  从波士顿向西驱车约半小时，便到了27公里外的林肯郡斯利福德。“林肯郡支持欧洲组织”主席、工党人士卡萝尔·黑根在家中接待我们。她搬出传单、报纸和小册子，客厅里还放着欧盟旗帜和游行横幅。

  她介绍，林肯郡斯波尔丁所在的南荷兰区2016年有73.6%的投票者支持“脱欧”。过去一年，她们两次在当地街头摆起展板，请路人在“支持重新加入欧盟”“不确定”和“不支持”三个选项中做出选择。今年4月，有57%的参与者选择支持英国重新加入欧盟。

  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21日公开的一项调查说，75%的英国受访者支持与欧盟建立更紧密的关系，认为“脱欧”损害英国经济的人有65%。

  黑根说，过去十年，企业要处理的报关文件多了，年轻人不再像从前那样可以自由地赴欧洲大陆学习和工作，普通家庭也感受到物价和能源账单的上涨压力。

  与波士顿一边倒的结果不同，英国中部最大城市伯明翰当年“脱欧”与“留欧”的票数几乎持平，分别为22.7万和22.3万。

  伯明翰大学商学院教授戴维·贝利在当地长大，他认为这一结果与城市长期去工业化有关。20世纪70年代，汽车工业为当地提供了约三分之一的工作岗位。后来制造业岗位大量流失，不少工人因此失业或转向更不稳定的工作。“脱欧”对一些人而言，是一张对产业变迁和生活长期没有改善的抗议票。

  后来伯明翰金融、法律和会展业兴起，但并非每个因制造业衰退失去稳定工作的伯明翰人，都因这些新行业受益。英国国家统计局6月公布的数据显示，今年2月至4月，伯明翰所在的西米德兰兹地区就业率为73.3%，低于全国的75.0%；失业率为5.3%，高于全国的4.9%。

  英国近年来经济整体增长也较为缓慢，2024年和2025年其国内生产总值分别增长1.0%和1.4%。贝利说，“脱欧”拖累英国经济、贸易和投资，澳大利亚等市场难以弥补与“家门口的欧盟”贸易减少造成的损失。

  大伯明翰商会首席执行官亨丽埃塔·布里利表示，新增的表格、检查流程和额外费用，让本地中小型出口商受到最大的冲击。

  来自经济和社会方面的不满也在改写政治版图。5月地方选举中，工党在英格兰丢掉近1500个议席，极右翼政党英国改革党获得逾1400席并控制10余个地方议会。公投十周年前一天，英国首相斯塔默宣布辞职，英国再次启动首相权力交接。

  十年前，时任首相卡梅伦因公投结果下台；十年后，英国又一次站到更换首相的关口。经济增长缓慢、移民争议、地区差距和对传统政党的不满，仍在影响这个国家。十年前的选票改变了英国的方向，却没有结束围绕英国未来的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