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8月28日在马来西亚森美兰州客家镇知知港拍摄的“余朗朗蒙难华族同胞纪念碑”。新华社发(张纹综摄)
新华社吉隆坡9月17日电 通讯|“把这本书拿去东京给他们看”——马来西亚余朗朗村屠杀幸存者的心声
新华社记者王嘉伟
从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驱车向东南,翻越层层山峦,记者来到森美兰州客家镇知知港。
1941年12月8日,日军入侵当时的马来亚,开始3年8个月的日据时代。其间,日军对当地华人展开灭绝人性的“肃清大屠杀”。1942年3月18日,日军在知知港镇余朗朗村实施无差别屠杀,并纵火烧村。据当地华社统计,余朗朗村有1474名手无寸铁的平民当天遇害,是日占马来亚期间日军制造的单日平民死亡人数最多的屠杀事件。

8月27日,在马来西亚森美兰州客家镇知知港,萧招娣翻阅《日治时期森州华族蒙难史料》。新华社发(张纹综摄)
“我婆婆、姐妹、姑姑和我阿妈,她们都被日军刺死了。”84年后,年过九旬的萧招娣再次忆起那段惨痛经历。她记得,那一天,日军哄骗所有村民在村头学校聚集,随后将他们十几人一队带走。

8月27日,在马来西亚森美兰州客家镇知知港,萧招娣讲述当年那段惨痛经历。新华社发(张纹综摄)
当时,萧招娣和阿妈、邻居等人被带到村里一间屋子,“阿妈跪着,(日军)刺她。阿妈压着我,挡着我,日本人刺我的腿,还用斧头砸我姑丈的头”。萧招娣卷起裤腿,露出当年留下的伤疤。
没过多久,一些日军折返回来,逐一拍打倒地村民的肩膀,确认是否还有人活着。“我不敢动,也不敢睁眼。”萧招娣说,趁着日军到其他屋子检查,隔壁家的奶奶带她逃了出去。“日军检查后,又放火烧。”所有房屋陷入火海之中。

这是8月28日在马来西亚森美兰州芙蓉市拍摄的当年日军向当地居民颁发的“良民证”。新华社发(张纹综摄)
马来亚二战历史研究会学者陆培春在其编著的《日本侵略马来亚历史图集》中写道,当时日军向马来亚当地居民发放“安居证”“良民证”等,“有时,残暴的日军会以发证为借口引诱华侨集合一处,然后全部杀死”。
“马来亚各地华社与中国抗战关联紧密,华社筹赈、义演以及南洋华侨机工回国服务团等都引发日军高度关注。”马来西亚森美兰州华人文史专家王亮杰说,日军在新加坡和马来亚开展被称为“检证”或“肃清”的大规模搜捕与屠杀行动,主要针对被怀疑支援抗日活动的华人,实际受害者也包括老幼妇孺等,“甚至仅因为住在被日军视为‘可疑’的村落都可能成为屠杀对象”。

8月28日,在马来西亚森美兰州,马来西亚森美兰州华人文史专家王亮杰接受记者采访。新华社发(张纹综摄)
余朗朗村惨案并非个例。据记载,仅1942年3月,日军在森美兰州各地制造了超过20起屠杀事件,近5000人遇害。马来西亚和新加坡学界人士指出,由于缺少完整的书面记录,实际遇难者人数可能更多。
84年前的惨状,萧招娣仍历历在目。然而,在日本,这段历史却一直被极力淡化甚至否认。
“这么多年来,每次讲都没用。日本人说在马来亚没有杀人,他们不承认。”萧招娣等幸存者曾数次接受采访,也有人远赴日本,讲述当年的惨案经历。
“一个国家和社会应诚实面对过去发动的侵略战争及其给平民造成的伤害。”马来西亚理科大学人文学院历史部主任、高级讲师陈是呈说,1995年日本政府“村山谈话”明确对殖民统治和侵略历史表示反省和道歉。“问题在于,这种原则能否长期落实到历史教育、档案开放和具体事件的研究当中。”

8月30日,在马来西亚森美兰州,马来西亚爱国同盟俱乐部秘书长郭义民接受记者采访。新华社发(张纹综摄)
“只有真诚反省过去的错误,才有可能真正面向未来。”马来西亚爱国同盟俱乐部秘书长郭义民说,“无论过去多少年,我们都会坚持下去,直到这段历史得到应有的正视和道歉。”
1984年,马来西亚森美兰中华大会堂组建日治时期森美兰州华族蒙难史料搜集委员会,整理记录了幸存者和受害者家属的讲述,于1988年汇总出版《日治时期森州华族蒙难史料》。

8月27日,在马来西亚森美兰州客家镇知知港,萧招娣讲述当年那段惨痛经历。新华社发(张纹综摄)
当被问及如何看待日本对待这段历史的态度时,萧招娣沉默了。她的目光落在记者手中的《日治时期森州华族蒙难史料》上。“全是真相,这里全是真相,把这本书拿去东京给他们看。”萧招娣缓缓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