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一双铁脚板，踏碎万重山”“保卫书籍，不要乱拿”“天下农民一家亲，团结起来力量大”……
风雨如晦的年代，红军为追求革命真理，踏上漫漫长征路。他们途经贵州9地，在黔山贵水间写下众多直白铿锵的标语，唤醒穷苦大众千千万，成为战火里的宣言与民心的纽带。
在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新华每日电讯记者探访贵州9地的红色标语：当年土墙石壁上的墨迹，或被精心守护，或被记录传承；烽火年代的珍贵记忆，从战斗口号转为精神坐标。
岁月流转，这些标语，昔日为民族救亡图存而书，今日为赓续红色血脉而传，一字一句见证初心不改，激励后人走好新时代长征路。
黄泥护红迹，薪火照山村
至今，贵阳市花溪区高坡乡街上村一处民宅的墙上，还留着当年红军写下的标语。虽然墨色已泛灰，但一笔一画仍看得清楚：“反对国民党的卖国政策！”
位于贵阳市花溪区高坡乡街上村的红军标语。（花溪区委宣传部供图）
墙的另一侧绘有一幅漫画，右上方写着：“白军弟兄 团结起来 杀死狗贪官 与红军联合一同到北方去打日本帝国主义去！”
1935年，中央红军进入花溪，在街上村休整，红军战士在村民的墙壁上写下了这些话。
红军一走，反动派来了，要铲掉墙上的字。街上村的老百姓和了一些黄泥，把标语和漫画糊了起来。泥巴干了，字看不见了，标语和漫画被老百姓保护下来。
这一糊，就是几十年。新中国成立后，黄泥被扒开，标语重新露出来。1983年，这些红军标语和漫画被列为贵阳市文物保护单位。后来，市、区多次修缮加固。
位于贵阳市花溪区高坡乡街上村的红军漫画。（花溪区委宣传部供图）
当年，街上村的老百姓不只保护了红军标语。村民杨春深、文应才、张兴朝，还曾在半夜悄悄掩埋一名牺牲的红军战士。
“红军来时，爷爷跑出去躲起来，奶奶小脚跑不动，留在家里。爷爷回来后，听奶奶说红军是好人，拿饭给她吃。”文应才的孙子说，“埋了以后，谁也不敢讲，一直到新中国成立后，这件事才慢慢传出来。”
如今，那座红军墓静静地立在高坡乡。
村口还有一口六方井，红军到街上村时，见井水浑浊，便下井清淤。战士们不在白天跟老百姓抢水，总是等到乡亲们取完水，才悄悄来到井边。离开前，又给村里的孤寡老人把水缸挑满。
一口井，一面墙，一座坟。红军在这村里留下的东西，老百姓一样一样，都守住了。
这样的守护，不止在街上村。从高坡到黔陶，再到青岩，在长征国家文化公园贵州段建设中，贵阳把红色遗存串珠成线，也将红军留下的标语、漫画、居住地、牺牲地连成了一片。
“现在来村里参观、学习的人越来越多。”街上村村支书杨伦说，“村里种红米，发展红色旅游，村集体经济持续增长，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
红军当年写下的宣言，像一颗种子，落在土里，一直生长。
一座桥，一首歌，一生情
黔东南州黎平县洪州镇，地接湖南通道县，是中央红军进入贵州的第一个乡镇。当年，这里的群众备受压迫，被称为“干人”——因为“被反动派榨干了”。红军途经时写下“工农群众武装起来暴动”等标语，唤醒侗乡百姓。
位于黎平县洪州镇的红色标语。（黎平县委宣传部供图）
草坪村茨篷侗寨，青山环抱，鼓楼矗立。1934年12月，中央红军在茨篷侗寨驻扎休整。虽历经湘江血战，队伍疲惫艰苦，但红军纪律严明，不扰百姓。看到乡亲们渡河行路艰难、饮水不便，红军战士与侗族群众一同伐木打桩，修建木桥。
记者在茨篷侗寨看到，这座红军桥长78米、宽0.5米，距水面高1.8米，是典型的八字斜撑简支木梁桥。“每年涨水后，村民都会自发修缮，桥板换了一次又一次，至今还在正常使用。”当地干部告诉记者。
位于黎平县洪州镇草坪村的红军桥。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李惊亚 摄
红军走后，侗家人感念红军恩情，以琵琶歌的形式，创作出《红军歌》，并不断完善。
“红军从湖南沿河直上，来到洪州草坪村，没有惊动群众，挤在鼓楼里睡了一夜……”每逢集会或农闲时，男男女女坐在鼓楼里，牛腿琴响起，侗语婉转悠扬，用歌声诉说红军远道而来、爱民护民、军民同心架桥的往事。
红军故事深深影响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家在洪州镇阳朝村的石新民，自幼听着红军过侗乡的故事长大。20世纪90年代，在家人支持下，石新民毅然踏上重走长征路的征程。
他几十年如一日，三次重走长征路，打捞长征记忆，先后创作《太阳石》《大风歌》《天地间》三部描写红军长征的文学作品，人称“铁流三部曲”。
在他的作品中，也有不少关于红军的歌曲，如在文学作品《刺破青天》中，描写黎平群众送别红军，唱了一首黎平民歌《送别歌》：
“一送红军出西门，
全城老少泪盈盈；
油茶冷饭没得吃，
为着穷人赶路程。”
…………
“长征是一座高耸云天的历史丰碑，永远写不完；长征的故事，是一座挖不尽的矿藏。”76岁的石新民说，“我愿做一名矿工，把闪光的矿石挖掘出来，照亮人们脚下的路。”
鼓楼依旧，小桥犹在，歌声不息，山野红色传播者笔耕不辍，九十余载军民鱼水深情，激励着一代代侗家人。
标语如昔，乌江已新
乌江之畔，一棵枫香树，一群每年定期飞来的苍鹭，一栋原样保留了90多年前红军标语的二层木房，被当地村民认为是黔南州瓮安县天文镇天文社区的“三大宝”。
位于瓮安县天文镇天文社区的红军标语。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李惊亚 摄
“红军是工农自己的军队”“打土豪分田地”，在一处老旧木房的二楼板壁上，当年的黑色字迹依旧清晰可见。
“这栋木房子是我祖爷爷华群万的厢房。”天文社区居委会主任华朝刚说。红军强渡乌江前，来到大塘，不愿占用主人正房，华群万便把楼下养猪、楼上住人的厢房腾给红军使用。
红军撤离后，华家人发现板壁上写满标语。由于担心标语被发现遭破坏，一家人用秸秆遮挡住墙壁，冒着风险把标语保护下来。
当地还流传着苍鹭报恩的传说：当年红军救下的一只受伤苍鹭，死后被埋在枫香树下，每年都有苍鹭飞回此地，村民便把苍鹭叫作“报恩鸟”。
时光流转，昔日天险乌江，如今已复航成为“黄金航道”，贵州第一座自动化码头——瓮安云中港建成，瓮马铁路天文站落地。
瓮安，拥有亚洲储量最大的磷矿，但物流成本偏高一度制约当地磷矿产业的发展。
2024年，依托瓮安丰富磷矿和天文镇交通优势，总投资220亿元的贵州江山—瓮福新材料及电子化学品项目在天文镇动工建设，成为贵州当前在建体量最大的工业项目之一。
据悉，贵州瓮福江山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目前已建起完整磷矿资源产业链，产品可通过乌江水路，从瓮安港过涪陵汇入长江；铁路则直通到厂区门口，交通区位优势明显。项目全面达产后，年产值340亿元的体量，将使这座园区成为全国磷系新材料产业版图上的重要一极。
曾经红军冲破天险、播撒革命火种；如今水陆铁多式联运畅通，红色记忆与现代产业交融，长征精神持续滋养这片乌江畔的土地。
2026年5月29日，贵州瓮马铁路南北延伸线瓮安至天文段长轨铺设作业全部完成，顺利贯通。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杨文斌 摄
这个好传统，保留至今
走进遵义市遵义会议会址二楼靠窗的一间住室，白墙上书写的“保卫书籍，不要乱拿”红军标语十分醒目。
这个留存至今的标语，是1935年红军进驻遵义时，为保护古籍图书写下的。
“红军撤离后，标语被人用石灰遮盖，新中国成立后清理墙面才得以重现。”遵义会议纪念馆讲解员谢梦晓说。这条标语，见证了红军爱护书籍、尊重文化的优良传统，成为遵义会议会址内一道特色风景线。
在遵义会议会址，红军留下了“保卫书籍，不要乱拿”等标语。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施钱贵 摄
90多年过去，红军留下的爱护书籍、尊重文化的优良传统，在黔北大地代代相传。
今年42岁的安凤，是遵义市凤冈县凤岭街道石径村人，在村里经营着一家羊肉粉店。虽只有中专学历，但她从小酷爱读书，诗歌、小说等书籍常不离手。“作为一名阅读受益者，我希望能够带动更多的乡村儿童接触课外读物。”她说。
2020年，安凤在自家羊肉粉店二楼腾出一间约30平方米的房间，成立了一个拥有2000余册书籍的书屋，免费供周边儿童阅读。为了吸引孩子前来读书，她自费购买文具、糖果、小玩具等作为激励。
次年，她开始在石径完小上课外公益诗歌课，并发起“大山里的小诗人”志愿服务项目，以书香点亮乡村，用诗歌温暖童心，倾力推动乡村阅读与文化传承。
“天空的嘴巴真大，把白云吞了，吐出乌云”“落日是一颗糖，大山，吃了世界上最大的一颗糖”……这些稚嫩又充满灵气的文字，是村里孩子在安凤的指导下写出来的。不仅如此，她还把孩子们数百首诗汇编成册，印刷成刊。
在安凤的影响下，村里喜欢阅读的儿童越来越多，原来的书屋已不够用。今年3月，她又自掏腰包数万元，在自家羊肉粉店对面租了一间130平方米的铺面，新开设了藏书达6000余册的“山樾书社”，全部免费开放。“周末或节假日时，我们还会在书社举办主题阅读等活动，多的时候近百人参加。”她说。
安凤的事迹不胫而走，吸引了贵州财经大学的志愿者前来帮忙。“当年红军在遵义撒下尊重知识、传承文化的种子，我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把这种爱好学习、热爱阅读的传统传承下去。”安凤说。
这是安凤自费开设的“山樾书社”一角。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施钱贵 摄
“一双铁脚板，踏碎万重山！”
位于乌蒙山麓的毕节市七星关区生机镇，绝壁天渠如玉带缠绕在高山崖壁之间。今天的生机镇，因为一条条生命之渠，焕发出无限“生机”。
60多年前，这里却是一番“了无生机”的景象，民谣道：“生机公社山连山，眼望大河喊口干，缸里没有三碗水，家中缺粮又少穿。”
千百年来，虽然生机镇紧靠赤水河，可群众蜷缩在五座大山的褶皱里，一度守着大河无水喝，大米只有生病时才能吃上一口，饥渴交加。
为改穷脱困、向天借水，上世纪50年代开始，一群人在黔西北的大山间，承担起劈山引水、改天换地的责任。
在高流村，党支部书记高体贵、党员许天珍勇挑重担。起步之时，全村仅集资56元，但队员们毫不泄气，他们腰系麻绳，“飞荡”在悬崖峭壁间，挥动着钢钎、铁锤，打炮眼、撬石块。为节约往返时间，吃野菜、喝雪水，在崖洞里一住就是三年。
“许天珍入党早，胆大心细，总是冲在最危险的一线。”88岁的修渠队员许光福至今记忆犹新。修渠之路，处处是生死考验，一次作业中，许天珍从悬崖坠落，被崖间藤条荆棘挂住，浑身扎满倒刺，昏迷三天，醒来第一句话便问：“沟渠停工没有？”
修渠人中，还有许多令人难以忘怀的英雄群像：在党支部带领下，群众成立“黄继光连”“刘胡兰排”“穆桂英排”，为悬崖之上引来汩汩清泉。群众开荒拓土，吃上了白米饭。
2024年4月28日，护渠队员们在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生机镇清理高流天渠旁的落叶与碎石，防止这些杂物堵塞沟渠。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杨文斌 摄
毕节，这片写满红色故事的土地上，红军转战乌蒙山，突出重围。据党史部门收集整理，红军写下“红军一双铁脚板，踏碎万重山！”等铿锵标语，留下不畏艰难、追求美好生活的奋斗精神。
新中国成立后，生机人继承红军“踏碎万重山”那股不服输的劲儿，20余年劈山引水，开凿出135千米的“十大天渠”和总库容154万立方米的“八大水库”，再加上若干支渠和山塘水库，完成了另一场震撼人心的英雄壮举。
时代向前，人民的英雄被铭记，精神的火炬在传承。
在高流村，曾经贫瘠的山坡种上2100亩柑橘、3200亩李子，党校现场教学点落地村寨，民宿产业蓬勃兴起。昔日全村难觅一名大学生，如今已有四百多名大学生走出深山。
今天，我们充满敬意写下这个故事，因为绝壁天渠流淌的，不仅是生机，更是一座中国人永不褪色的精神丰碑。
鹅毛寨的守护
在盘州市保田镇鹅毛寨，一座有一百多年历史的魁星阁旁，红军经过时书写的标语“红军优待白军俘虏”依旧清晰，见证了鹅毛寨的变迁。
保田镇党务政务服务中心主任龙耀说，1935年4月红三军团长征途经此地，天色已晚，在魁星阁和周边的巷道就地宿营，红军看到一户人家只有一位老大娘，便帮她家挑水，还给一位老大娘送了棉布。原本因为害怕躲避起来的村民，这才敢与红军接近。
记者在鹅毛寨了解到，红军标语原是土红色正楷字，每字高15厘米，宽12厘米，后因字褪色变模糊。上世纪60年代，教师黄世聪用刷子蘸墨在魁星阁右墙上照着印记描摹，标语原貌才得以保留。因其珍贵的革命历史价值，于2018年被列为贵州省文物保护单位。
“这么多年没有人来破坏标语，连村寨的顽童都知道要爱护。”63岁的李明安说。他是红军标语和魁星阁的保护员。
鹅毛寨村村民李明安向参观者介绍红军标语的故事。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李惊亚 摄
“红军和村民很亲近，据说有一个本地村民加入红军，跟着队伍走了。”龙耀说。红军标语已经成了当地的打卡点，每年有省内外几千人次来参观学习。黄世聪的堂弟已经70多岁，担纲义务讲解员，给大家讲当年的红色故事。
鹅毛寨村村支书陈祥说，以前的茅草房、泥巴路，现在全变成了小楼房、硬化路，村里装了路灯，专门的公共活动场所都修了两个。村寨内的18栋古建筑保存完好，2017年，鹅毛寨被列入第四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
据介绍，村里发展起了生姜、薏仁米等产业，因独特的地理气候和土壤条件，保田生姜有机硒含量是其他产区生姜的3至5倍，因而远近闻名。
此外，村里从2017年开始流转土地发展光伏，到目前为止已经流转6800多亩，于2019年并网的农业光伏发电站，是大型山地光伏的代表性项目。
红军标语还是当年印迹，村寨却早已变了模样。
从“平均地权”到苹果满山
从毕节市威宁县城出发，在山路上奔波一个多小时，就来到了黑石头镇河坝社区。路边成片的苹果树，一直铺到山脚下。
苗天军站在地头，指着果园说：“小时候，这里种的都是洋芋和苞谷。”
今年47岁的他，是河坝社区副主任，已经当了16年村干部。这片土地上的变化，他看在眼里。有一件事，他从小听到大。
威宁县史志办原二级主任科员刘砺说，当年，红军过河坝，写下“实行土地革命，平均地权”的标语，在河坝一带流传至今。苗天军的曾祖父，就是那时候跟着红军部队走的。
“走了以后，再没音讯。”苗天军说。他的爷爷后来跟随改嫁的母亲，从附近村寨搬到河坝，才在这里扎下根。
红军过河坝时，土地大多在地主手里，农民租地种，吃不饱，穿不暖。后来，土地改革，农民有了自己的地。再后来，包产到户，地里打的粮食归自己。苗天军说：“尤其是近十多年，河坝人真正富了起来。”
从2009年开始，苹果产业发展起来，河坝社区把土地流转出去种苹果。现在，河坝有2000多亩苹果，三个主要经营主体，涉及半个村的土地。
“土地流转25年，前三年每年300元一亩，后22年1600元一亩。村民把地租出去，还能在基地务工。”苗天军说。当地最大的苹果基地，高峰期一天有500多人在里面干活。
在贵州威宁产投生态果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车间里，工人正在包装苹果。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刘智强 摄
朱卫是回来务工的年轻人之一。33岁的他，以前在浙江工厂打工。5年多前，他回河坝结婚生子，在雨田果业的基地上班，一个月有3000多元收入。“家里还种了13亩玉米，养了40多头猪牛羊。”朱卫说，“就近务工有钱赚，能兼顾家里的种养，日子过得有奔头。”
杨学文是威宁雨田果业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从事苹果产业近30年。他说，黑石头镇的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降雨量也充沛，能种出品质好的糖心苹果，发往全国，出口东南亚。
2025年，河坝社区人均收入21355元。十年前，这个数字也就5000元。苗天军说完，转身走进果园。
满山苹果树，有些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再过些日子，晚熟的果子就该下树了。
几代人，守那行字
在黔南州长顺县长寨街道生联村一栋木屋的土墙上，一行标语引人注目——“拥护苏维埃中央政府对日作战！”
1935年4月，红军长征途经生联村。这支队伍不抢东西、不打人，大部分在田埂上、山坡上露宿。席玉平的爷爷、苗族同胞席成秀的家里，也住了几名红军战士。
席成秀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军队。第二天，他自告奋勇给红军带路。分别时，一位红军看到他光着脚，脱下自己的鞋塞给了他。
位于长顺县长寨街道生联村的红军标语：“拥护苏维埃中央政府对日作战！”。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李惊亚 摄
红军走后，当地反动派来了，要铲掉墙上的标语。席成秀表面答应，等人走了，他调好熟石灰，把字仔仔细细盖住。后来风声松了，他又把石灰擦掉，让字重新露出来。因为这个，他被抓去关了15天。
“爷爷在世时常讲，红军是好人，是穷人的队伍，他们的字不能被铲掉。”72岁的席玉平说。为了保护红军标语不受破坏，他在房子周围种了一圈刺蓬，把房子围了起来。
从席成秀到儿子，再到孙子，三代人守着这面墙，几十年都没拆房。1981年，房子被列为县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2012年，长顺县以席家老屋为基础，建成“长顺红军标语纪念馆”。
位于生联村的红军标语纪念馆。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李惊亚 摄
纪念馆里，有一件“红星政府升”的仿制品。当年，红军到村里的消息传开后，村民马廷方听说他们是穷人的队伍，第二天一早装了六麻袋谷子，用三匹马驮到红军驻地。红军量完谷子，送他二十块大洋。马廷方不要，一位红军说：“如果你不把钱收下，你送来的粮食我们也不要。”马廷方只好收下。当晚，他在麻袋里发现多了一个木升，刻着“红星政府”四个字。第二天去送还，红军已经走了。
这只“红星政府升”，马家传了三代。2012年12月，将它捐献给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
“升子是我主动捐的，因为爷爷教育我们，要向红军学习，为群众干实事。”马廷方的孙子马光明说。他的心愿，是带上家人，去北京军博，再亲眼看看自家捐赠的这个“红星政府升”。
席玉平说，爷爷那一辈人，守的是一句话。现在他们这一辈人，守的是爷爷传下来的那份心。
“团结起来力量大”
在黔西南州兴义市威舍镇发哈村的威舍红色文化旅游景区内，有一片标语林，数十条复刻的红军标语错落排布，“天下农民是一家，团结起来力量大”是其中之一。这句标语，意在唤醒贫苦农民团结起来，打破阶级压迫与地域界限，攥紧拳头争取自身解放。
如今，山河换了人间，当地群众用一个个团结一心、共克时艰、共谋发展的故事，为这句标语赋予了全新的时代内涵。
在发哈村，威舍红色文化旅游景区标语林中的标语原文（复刻版）。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郑明鸿 摄
兴义市猪场坪镇土地瘠薄、产业零散、农产品销路窄。2022年，为破解各村“单打独斗”的发展困局，当地党委政府牵头推动，全镇8个村（社区）各出资2万元，联合注册成立兴义市勤耕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决定走一条资源整合、优势互补、抱团发展的新路子。
佛手瓜是猪场坪镇毛草湾村的主要产业。公司法人、堡上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邹朝胜说，公司对接本地商超、商户等渠道，采取统一上门收购、集中对外销售的模式，零利润为农户解决销路问题。2025年累计帮销佛手瓜50余吨，直接带动农户增收10余万元。
不只是镇域内抱团发展，相邻村寨也从“各扫门前雪”变成“一家亲”。
兴义市捧乍镇黄泥堡村与七舍镇革上村地缘相邻，田埂交错。2025年10月，两个村坐在一起商议决定，借助地理接近的便利，联手扩大辣椒种植规模。
“我们这儿有种辣椒的传统，以前都是农户自己找销路。今年扩大规模后，成功引进一家农业公司来定点收购，并为村民提供技术指导，消除了村民后顾之忧。”黄泥堡村党支部书记董顺伟说。
今年，黄泥堡村86户辣椒种植户预计每户可比往年增收5000元至6000元。曾经因地界生隙的村民，如今成了携手闯市场的好伙伴。
从土墙上的革命号召，到田埂间的发展实践，“天下农民是一家，团结起来力量大”的精神，在山乡里代代相传、历久弥新。当年播下的红色种子，早已在乡村振兴的土壤里，破土长成了枝繁叶茂的大树。（记者李惊亚 刘智强 肖艳 施钱贵 郑明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