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走笔丨熊翔鹤:又见戏码头-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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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11/20 09:42:24
来源:新华每日电讯

新华走笔丨熊翔鹤:又见戏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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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前,山东淄博的戏迷胡英,跨越近一千公里专程来到武汉,待了20多天,就为了看戏。听起来有点痴,她却说,“戏还没看够呢!”

  第十一届中国京剧艺术节主题快闪亮相汉口历史风貌区。新华社发

  前不久,第十一届中国京剧艺术节在武汉举办,这是京剧艺术节时隔15年第二次花落江城。全国各地的京剧院团带来40余场演出,大戏小戏陆续唱响在江城的剧场、街巷和江边。

  《汉阳造》《大将马超》《欠你一枚小红星》《红笺》《凉州辞》……胡英一一细数着剧目,意犹未尽,“原本计划看几场就回,结果节目个个精彩,索性一口气待到闭幕,加起来看了大约20场”。

  在她看来,最动人的,首先是这座城市的戏曲氛围。“武汉的观众爱戏、懂戏”“来武汉演出,便是回到了京剧的‘娘家’”,在后台采访时,这两句话时常被外地演员提及,仿佛提醒我,故事该从百年前这座城与戏的关系讲起。

  10月15日,第十一届中国京剧艺术节在武汉开幕,湖北省京剧院带来开幕演出——大型原创京剧《汉阳造》。新华社记者 熊翔鹤 摄

  清乾隆末至道光年间,一批唱汉调的湖北艺人北上进京,加入当时盛行的徽班演出,促成“徽汉合流”,京剧的声腔正式形成。汉口开埠以后,码头舟楫往来、商贸繁盛,各大剧种汇聚,戏院一座难求,南来北往的角儿都来“拜码头”。

  来到“戏码头”,虽然语言、风俗不一,却人人爱看戏,哪种戏曲来了都受欢迎。这里走出了一代宗师谭鑫培,创立京剧谭派;出现了汉剧大师陈伯华,开创汉剧陈派;还有沈云陔、关啸彬等楚剧名家相继涌现。

  当真是一座爱戏的城。

  “我去公园散步,遇上一位拉胡琴的老先生,还跟他合唱了一段。戏与戏之间,根脉相通。汉剧是京剧的源头之一,京剧韵白以湖广音为重要基础,汉剧的主要伴奏乐器也有京胡。”胡英提起这段偶遇,感叹武汉跟京剧确实渊源长,根扎得深,听戏的人有底蕴,唱戏的人也高兴。

  汉口历史风貌区巴公房子前,仙女、贵妃、唐僧师徒等经典人物扮相一露面,立刻引得众人围观;汉口江滩大舞台上,京剧演员携弟子与小朋友同台,孩子们唱得稚嫩却一板一眼,颇有些模样……

  对大多数人而言,戏不必精通。听不出流派、分不清板式,不妨碍他们停下脚步、凑趣儿看热闹,锣鼓一响,心跟着一动,足矣。

  城中有戏,而戏有后人。

  第十一届中国京剧艺术节主题快闪活动现场,演员与游客互动。新华社发

  一路追戏的这些天,胡英留意到越来越多的年轻面孔。台上,一批青年新秀挑起大梁;台下,不少青少年带着好奇前来。“在临空港大剧院,我认识了一位小名叫‘小黄金’的孩子。他年纪不大,看得倒认真。之后我们几乎每场都约在一起看戏,他还请我看了新编儿童京剧《火焰山》。”胡英说。

  我也问过孩子们,为什么爱来看戏。

  “华丽丽的衣裳、亮晶晶的头饰很美”“翻跟头、耍花枪,多好玩多热闹”“最喜欢那个白鼻子丑角儿,他一出来我就想笑”……他们的答案直白又鲜活。

  没多久,胡英收到“小黄金”发来的照片:小家伙画上脸谱、穿上戏服,已然坐进少儿京剧的课堂。“这正是京剧艺术节最大的功劳,把许多孩子带进来了。”胡英说。

  国家京剧院新编京剧《红笺》。新华社发

  大幕拉开,复排的经典传统剧目自不必说,还有不少新编好戏登上舞台。国家京剧院带来的《红笺》,讲述扬州才女金凤钿读《牡丹亭》入痴,对作者汤显祖情根深种的故事。少女香消玉殒后,汤显祖与其魂灵相遇在牡丹亭畔,梦与戏合而为一。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每每读到这样的词句,便觉心魂俱醉,恍若身临其境。”剧中,金凤钿读着《牡丹亭》,逐渐将自己代入杜丽娘。演员郭霄一人分饰两角,正是为了呈现两人情感上的相通,“把京剧和昆曲放进一出戏,梦里,用昆曲表达《牡丹亭》的戏境;梦外,则以京剧展现金凤钿的际遇”。

  虚实相生、戏韵相融,百年前徽汉合流是这样,今天京昆同台亦如此。“京剧为什么了不起,为什么能成为国剧、国粹?因为包容。未来京剧的发展,同样需要谦虚、包容的精神品格。”国家京剧院院长王勇说。

  当代京剧《欠你一枚小红星》。新华社发

  当代京剧《欠你一枚小红星》演出当天,台下坐的多是年轻人。京剧里融入了民谣、说唱,甚至武汉话相声,现场笑声、掌声不断。

  “京剧的基本程式不变,同时加入一些年轻人喜欢的元素。”“95后”导演李政宽说,“戏曲的初心是为大众服务,戏有人唱,也要有人看。”

  演出结束后,大家都不肯走,返场节目一个接一个。

  小到一纸红笺,大到古今兴废,哪怕只是一句话、一段词、一个转瞬的眼神,留下点触动和回味,这出戏便很值得了。

  毕竟,长江边这座闻名已久的“戏码头”,向来包容万腔。

  武汉京剧院有限责任公司的新编京剧《鸳鸯剑》在闭幕式上演出。新华社发

  京剧艺术节闭幕后,胡英回了山东,还时常在微信上和我分享看戏的余味。武汉天气转凉了,唱戏的热乎劲儿仍在,公园里拉琴的、江滩边吊嗓的,还有戏楼上每周末的折子戏照排不误。

  我忽然觉得,“老戏”这个词其实不准确。戏是老的,唱腔是老的,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戏,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唱法,“戏码头”的大戏,从来不曾落幕。

  莫道江城秋已深,锣鼓一响又逢春。(熊翔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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