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沾泥土 笔载厚重 心藏深情-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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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10/28 11:16:02
来源:新华社客户端

脚沾泥土 笔载厚重 心藏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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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到张锦先生的新闻作品集《黄土厚重情不薄》,装帧精美,古朴典雅。“一名新华社记者的西北岁月”,洋洋洒洒50万言,赤子之心、故土深情、家国情怀,跃然纸上。整体给人的感觉是悠远、沧桑、深邃、厚重,历史之感悠然而生。

  这是张锦记者之路的回顾与总结,也是他职业生涯的满分答卷。他是“三西”地区脱贫攻坚、乡村振兴的亲历者、参与者、见证者。那一篇篇来自一线的扎实调研文章,一篇篇颇具深度的新闻报道,既承载着张锦作为一名新华社记者“在路上”的求索步履和“在现场”的人生感悟,也铭刻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三西”大地(宁夏西海固、甘肃定西、河西地区)从“站起来”到“富起来”再到“强起来”的一个个难忘瞬间和发展历程,更见证了他对专业的极致追求、对责任的长期坚守,以及把个人成长融入时代需要的忘我精神‌。站在新时代的历史方位,重新审视和解读书中那些与时代同行、与家国同向的熟悉场景和人物故事,重新阅读那些血浓于水、从笔尖流淌出来的深情文字,我被书中的故事深深打动。我们都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生人,我和张锦都来自“西海固”这样一个地域共同体,生命历程与生活的历史背景大体一致,因此,许多文字都能引起相当强烈的情感共鸣,也因此更能产生想说点什么的欲望。

  通读整部著作,给我最深的感受有三点:一是接地气,二是厚重,三是深情。

  为什么说“接地气”?新闻作为一种认识性和再现性活动,新闻的本体不在记者的书斋,不在通稿的文本循环之中,而在人民群众正在进行的生活实践之中。新闻采访在本质上就是调查研究,而调查研究之所以不可替代,不仅因为它能获取“更多信息”,更因为它改变了认识主体与认识对象之间的关系结构。在办公室里阅读材料,记者面对的是已经被既有认知框架筛选过的“二手事实”;走进田间地头、车间厂房,记者才进入一个尚未被概念化的实践现场,在那里,事实以其尚未被话语驯化的方式呈现出来,这才是最靠谱的。新闻的说服力不是来自修辞的强度,而是来自真实的实践现场。所谓“接地气才能有底气”,其深层含义正在于此。好的新闻是记者用自己的双脚丈量出来的,也是从大地里长出来的。优秀的新闻作品离不开记者对“脚力、眼力、脑力、笔力”的极致践行。为了获取第一手资料,记者必须深入一线,贴近群众生活,那才是新闻的源头活水,那才是记者新闻报道的“底气”。无论是张锦对西海固灾情的报告,还是甘肃扶贫主战场陇南“新观察”的系列调研,这种“沾泥土”“带露珠”“冒热气”的采写作风,赋予了作品不可替代的真实感与生命力。有一个细节格外让人感动。1995年,作为新华社记者的张锦开启了西海固地区灾情报告的调研采访。在《报告之二》中他写道:“当车子翻过一道深沟,爬上几座高山,来到这个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同心县预旺镇灾情最重的村庄时,不见炊烟、不闻狗吠,甚至看不到人影。终于看到了几位头戴白帽蹲在墙旮旯里晒太阳的回族老人,他们面带菜色,目光迷惘。”“在贺套村胡忠堂家的厨房里,记者仅看到一碗煮熟了的玉米和半尼龙袋子生玉米。胡忠堂的婆姨不时撩起衣襟擦着眼泪哽咽着说:‘天干火着了,穷得掀不开锅,就这点玉米哄娃娃哩!’在黄堡村范马沟组,记者走进陈具元家黑乎乎的窑洞里,铺着一张破席子的土炕占去一半,仅看到锅台上放着半盆苜蓿菜,竟没一点儿粮食。一位蓬头垢面的小女孩哭着说:‘一点供应粮让我爸卖了当路费,到外面搞副业去了,我妈领着妹子要饭着哩!’”读到此处,一下子激活了我那时的西海固记忆。那时我在西吉县白城乡政府工作,当时的白城乡是西吉县最贫困的乡镇之一。那时的五、六月份,似乎一切植物的生命都走向尽头,供人食用的庄稼枯萎了。站在月亮山顶极目远望,几乎无多少生命象征的绿色可映入眼帘,唯见一片焦渴干旱的大山起伏如滚滚浪潮,在赤土嶙峋荒山的浪谷里,静卧着一个个村落。偶尔看到崎岖山道上蹒跚的老农肩挑手提、驴驮牛拉运水的情景。那时的西海固,除了缺粮,更严重的是缺水。老百姓的生活严重依赖政府的救济和援助。那时我在乡政府干畜牧专干工作,是救灾一线的亲历者和见证者,所以,当读到张锦采写的那些片段时,一下子勾起了我三十多年前的记忆,对书中描述的情节印象深刻,感同身受。在西海固的那些年,张锦写出了很多有影响力的大作品。《连年旱魔肆虐不见新绿——西海固地区灾情报告之一》《群众生活困难情景凄惨——西海固地区灾情报告之二》《乡村少见干部踪影令人吃惊——西海固地区灾情报告之三》这三篇沉甸甸的灾情报告,“犹如声声惊雷,不仅展现了新闻记者直面现实的勇气,更体现了‘铁肩担道义’的崇高职责。他不仅是在记录灾情,更是在为百姓鼓与呼。”他采写的那些报道里最靠谱的数据、最生动的现场、最真实的声音,为高层决策提供了最可靠的第一手材料。他的《一项从根本上解决西海固百万人脱贫的宏伟工程——宁夏扶贫扬黄灌溉工程调查(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宁夏扶贫扬黄灌溉工程调查(下)》,都是现实意义非常大、有深度的新闻调查,它让我们看到了“以川济山,山川共济”大政方针的实施,给西海固人民群众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张锦在采写这些关乎民生福祉的报道时,在他身上体现出的新闻人吃苦求索精神令人感动。只有贴近大地,才能洞察真相;只有贴近大地,才能捕捉到时代的脉动和细微的声响。当然,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位新闻从业者的那份初心、担当和使命。

宁夏海原县兴隆乡黄谷村恶劣的自然条件(新华社记者 王鹏 摄)

  二是厚重。我认为好的新闻作品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行走”的结果。“行走”让新闻变得厚重。一篇真正有分量的报道,靠的不是坐在电脑前“攒”出来,而是记者用脚“走”出来的。正所谓:“脚下踩不到泥土,手上就抓不到‘活鱼’”。‌‌它要求新闻从业者运用人类学和考古学领域的田野调查手段,抵达现场。只有“抵达”,才会唤起共鸣。也就是说,对于思想敏锐、情感丰富的新闻从业者,这样的抵达会唤起一种强烈的心灵感应,同时也会唤起强烈的情感共鸣,因此,“抵达”很重要。以前看到过《人民日报》记者的“三不”精神,具体说就是:“不到现场不写稿,不是自采不署名,不经核实不发表”。这个原则看上去苛刻,但它是一个记者的职业操守。当然是一位新闻从业者应该秉持的基本理念。这里强调的是新闻从业者主体投入的现场感。作为一名记者必须做到四个“亲”字,即:亲历、亲闻、亲见、亲知,新闻的厚重感正是从这四个“亲”字里得来的。在《黄土厚重情不薄》一书中,张锦是在场者、亲历者,他很好地践行了新闻的写实性原则,几乎走遍了“三西”地区的所有地方,以一位在场者的切身感受去观察和报道那些新闻事件,使得这些作品具有很强的现场感与厚重感。比如:《西海固新观察》系列报道,让我们看到了“高打墙、住深院,太阳出来晒暖暖”这种长期自我封闭的陈旧观念,是如何在国家“发展个体私营经济优惠政策”的落地与市场经济浪潮中被冲击和改写的。西吉县兴隆镇的“婆姨经商一条街”,让我们看到西海固回族妇女是如何掀开“盖头”闯商海的。更让我们看到了彭阳县是如何做“大山”文章,发“林果”财的。在采写“陇南新观察”系列报道时,他驱车3400多公里,历时一个月,深人陇南地区9县70多个乡、村采访。这让我们看到,“离不开的四合院,吃不够的酸菜面”等陈旧观念,是如何通过思想解放,修致富路,架脱贫桥,让陇南迈上发展快车道的。

2020年7月,作者采写《重走“萧关古道”看新生》时,在西海固农家调研采访。

  “思辨升华,让事实有历史纵深感”是衡量一部新闻作品有没有厚重感的关键。好的新闻既要“求新”又要“怀旧”。用新闻由头贯通古今,深层次解析时代风云,这样的作品才经得起反复咀嚼,有了独特性与深度。《“萧关古道”重振雄风》里张锦写道:“走进‘萧关古道’——蒿店,便有一种历史的沉重感!走进‘萧关古道’——蒿店,更有一种亢奋的新生感!”为什么?小小蒿店,作为西海固地区最南端的一个贫困乡,在历史上它确实是一个沉重的名字。闭塞的地理环境和发达的交通并没有给这片土地带来福祉,更多的则是天灾和战乱。但在1992年改革春潮再起时,当地依靠便利的交通优势,建设沿路经济发展区,“家家生意红火,个个沿路发财”,摘掉了贫穷的帽子。再如,宁夏河套地区的系列调查,《宁夏大中型企业走向市场的思考》(上下),宁夏招商引资工作系列调查等……这一篇篇份量很足的调研报告、采访实录,是张锦奉献给西部的厚重礼物。之所以说它厚重,是因为这些堪称“重大题材”的新闻作品,聚焦西部核心发展命题,包括“苦瘠甲天下”的西海固脱贫攻坚、闽宁协作、宁夏塞上江南建设、甘肃陇南发展等西部重大实践,完整还原了西部从干旱贫瘠走向温饱振兴的沧桑巨变。确实给这些地区的发展起到了新闻重大题材应有的推动作用。张锦在《黄天厚土情不薄》一文中总结道:用地方的“车”,载上有全国意义的“货”奔向读者,要在三个方面下功夫。一是牵住区域协作的“红线”。他以为区域协作采访“不仅有助于记者开阔视野,把握大局,丰富报道思想,而且重要的是有利于记者更深入地研究带全局性的各种问题,真正拿出具有全国或世界意义重大题材的报道。”二是矫正新闻视角的“焦点”。张锦总结出“环视”的方法论,为报道选题定调。“要用‘众里寻他千百度’的耐心去‘环视’社会,即冷静而理智地分析、审视自己所处的位置,把它和全国做一个比较,找出自己的特点,再看哪些是有‘全国意义’的,哪些是我有你无的。”第三是掏出心窝里一片真情。这个就不用赘述了。

  三是深情。新闻常被要求“客观冷静”,但新闻从来不是无情感的。情感不是理性的杂质,而是人把握价值、进入公共世界的重要方式。新闻把远方事件带到眼前,使“知道”变成“感到”,从而让人真正“在意”。没有情感的事实,可能只是冷漠的信息;只有情感而没有事实,则可能沦为操纵。新闻中的一张照片、一段证言、一个名字,能把抽象统计变成具体生命。发生的事件一旦呈现为面孔与故事,便进入公众道德视野。新闻的情感力量由此形成集体记忆、公共哀悼与团结,让分散个体感到“我们”同在。英国哲学家休谟说过这样的话,理性是激情的奴隶。理性提供手段,情感提供目的。新闻激发的愤怒可以推动问责,怜悯可以促成捐助,恐惧可以催生政策讨论,希望可以维系社会运动。真实核实、保护尊严、避免剥削、提供语境、指向行动——它不压抑情感,也不让情感压倒事实。它让情感成为通向公共理性的桥梁,而非替代品。总之,新闻的情感力量,不是要让人哭,而是要让人在意;不是要制造情绪,而是要唤醒责任。因此,好的新闻是以真实为骨,以情感为血,以伦理为魂的公共事件,让人看见、感到、思考,并最终行动。读张锦的《黄土厚重情不薄》,我为他作品中贯注的情感力量所感动。当他记录下西海固“剁开一粒黄土,半粒在喊渴,半粒在喊饿”的困顿现实时,当他写下“不见一张农民的笑脸,只闻厨房里的哭声”时,当他“随意进村,都能看到一个个空无一人的破院”时……这让我想起了一位西海固诗人写下的一首短诗:“一碗水从天堂运来/渴死了祖父/父亲随手递给我/我递给妹妹/妹妹呀,洗净你尘土的脸/出嫁!”诗人把维系生命的水与渴望生命的人与爱情紧紧联结在一起,表达了严酷的生存环境下,一碗水让位于至高无上的爱情时的悲壮感。有人说,“西海固是一只干涸的大碗。在西海固的夏季,干旱的热风能把人骨头的水分吹散;而冬天凛冽的寒风能把人的血液冻结。”然而,就是这千山万壑旱渴荒凉的西海固,这灾难常常肆虐下的荒原,这“圣人布道此处偏遗漏”的地方,恶劣的自然条件与灾难频仍的现实,让心怀大爱、情牵桑梓的张锦,一次次回眸,一次次梦牵,一次次重返故乡,以他那饱蘸深情的笔墨向那片土地上可亲可敬的父老乡亲们频频致意,记录、书写、报道,鼓与呼。好的新闻作品既有分寸,更有温度,情感使公共议题不只是头脑中的判断,而成为身体与行动的力量。1995年西海固遭遇60年不遇大旱,张锦带队跑了20天、2000多公里,跑遍了西海固8个县,了解近80万生活极度困难群众的情况,写下三篇灾情报告,推动落实了3521万元救灾资金、建成10000眼水窖。采访途中遇到患白内障讨饭的妇女马西叶,他掏光身上500元让村支书帮她治眼睛。在他的持续关注下,经普查当时全县农村无钱医治的白内障患者竟多达500人,对其中够条件做手术的患者,当年由财政拿出资金实施专项医疗救助,包括马西叶在内的300多名患者得到有效医治,重见光明。

  “是什么样的经历让西海固的故事如此刻骨铭心?又是什么样的变化如此惊天动地?”答案在一代代新华社记者的笔下,更在如张锦这样带着故土深情,带着强烈的责任感与使命感,亲赴一线深入那片土地采访报道,以实际行动完成他作为一名职业新闻人所承担的使命。他为乡亲们的灾困境遇而奔走呼喊,更为他们的点滴变化而奋笔疾书。勤劳、善良、坚韧的西海固人,让张锦的笔下流淌出深情的文字。他在《一场跨越25年的采访,见证西海固脱胎换骨》一文中写道:“青山一道同风雨。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西海固人,我在新华社宁夏分社工作的近15年间,带着深深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年年都要深入这片土地采访,每次少则十几二十天,多则月余,每每为它的点滴变化而兴奋,情润笔底写春秋。1997年因工作调动,我离开宁夏,告别了西海固,从此辗转甘肃、北京。阔别25年后,2020年初春和盛夏时节,我两次穿山越岭重走西海固,回访了1995年曾经采访过的部分贫困乡村,一时间两种画面交织在我的脑海里:前者是记忆里的悲苦,后者是现实中的欣喜,‘悲喜交加’,令我激动不已。”张锦的深情,让人感动。

  读张锦的《黄土厚重情不薄》,我们有机会通过这部厚重的作品集中呈现的那些大量“重大题材”的新闻作品,重新回到现场,重温“三西”地区从极端贫困到整体脱贫的历史巨变和西北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当然,更让我们感受到的是一位新闻从业者的拳拳之心,赤子情怀。

  新闻作品集“不仅是记者职业生涯的履历表,更是时代变迁的微观切片与媒体人精神世界的集中投射”。“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黄土厚重情不薄”,这是作为人民记者的张锦面对他熟悉而陌生的西部,面对养育了他的西部故土最真切的表达,最深情的致敬。(赵炳鑫)

《黄土厚重情不薄——一名新华社记者的西北岁月》

张锦 著

ISBN 978-7-5166-8647-8

新华出版社 2026年8月

定价:88.00元

【纠错】 【责任编辑:李世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