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着高血压患者数量的攀升，控制血压已成为许多人日常健康管理的重要一环。然而，不少患者在使用降压药后，血压虽明显下降，但是，头晕、头胀等症状却未见缓解。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针对这一临床难题，近日，北京大学医学部中西医结合研究院院长韩晶岩教授做客《新华名医》栏目，揭示了这一现象背后的病理机制，并从中医药宝库中探索干预策略，为高血压并发症的防治打开了新思路。
血压降下来了仍头晕头胀，成为高血压治疗的临床难题
高血压作为最常见的慢性病之一，全球患者数量巨大，中国更是有2.7亿高血压患者。长期高血压可导致心、脑、肾等多器官损害，其中，脑中风、记忆减退、心肌肥厚、心衰、肾损伤等问题尤为令人担忧。
目前，主流的降压药物主要通过两种机制发挥作用：一是利尿，减少容量负荷；二是扩张血管、降低血管阻力，减少压力负荷。这些药物能有效降低动脉血压，减轻心脏负荷，预防心脑血管事件。然而，在临床上，许多患者服用降压药后，血压虽降至正常范围，但是，头晕、头胀等症状并未随之消失，这成为当前高血压治疗中一个难题。
“高血压的本质是动脉、小动脉的收缩或硬化，导致外周阻力增加，血压升高。从理论上讲，动脉收缩时，脑流量减少，为何反而出现头晕、头胀？”韩晶岩提出了这一疑问，并带领团队从微循环入手展开了深入探索。
微血管“渗漏”是引起头晕头胀的关键环节
韩晶岩教授团队借助高分辨率的动态可视化技术，观察到在高血压状态下，脑部微循环发生了一系列病理改变。由于小动脉、微动脉持续收缩，下游的毛细血管和微静脉血流灌注减少，导致血管壁细胞处于缺血缺氧状态。
韩晶岩指出，高血压引起的脑毛细血管和微静脉的缺血缺氧。可引起血管内皮细胞内的线粒体无法产生足够量的三磷酸腺苷（ATP），而ATP是维持血管内皮细胞丝状骨架的关键因素。
正常情况下，ATP能将球状的肌动蛋白（G-actin）聚合成丝状骨架（F-actin），这些丝状骨架支撑着血管内皮细胞之间的连接蛋白，包括紧密连接和黏附连接蛋白，维持血管内皮细胞间的缝隙链接，防止血管内的血浆白蛋白和液体的渗漏。
高血压的动脉收缩或硬化，血管腔狭窄时，引发下游的毛细血管和微静脉的灌注不足，氧气和营养物质减少，导致血管内皮细胞经由线粒体产生的ATP不足。血管内皮西细胞中的ATP含量降低，引起丝状骨架解聚成球状，血管内皮细胞之间的连接蛋白解聚，导致细胞间隙开放，引起血管内的白蛋白和液体经由细胞旁途径渗漏。同时，高血压时，引起血管收缩的血管紧张素Ⅱ可诱导血管内皮细胞的质膜微囊增多，引起血浆白蛋白和液体经由跨细胞途径的渗漏。这两条途径导致血浆中的液体和白蛋白从血管内“渗漏”到血管外，形成脑血管周围水肿。
“这些渗漏到脑微血管外的液体使颅内压升高，引起头晕、头胀。”韩晶岩解释，“目前的降压药，虽能扩张动脉，却无法修复微血管内皮的‘渗漏’，因此，脑微血管周围水肿的问题得不到解决，头晕、头胀的症状自然难以缓解。”
中医药通过多成分、多靶点整体调节，修复微血管屏障
面对这一现代医学尚未解决的难题，韩晶岩教授团队将目光投向了中医药。中医理论认为，高血压所致的头晕、头胀多与“阴血不足”和“肝阳上亢”相关，治疗上常采用“养血活血、平肝潜阳”之法。
临床常用的复方中药“养血清脑丸”由养血、活血、平肝三类中药组成。其中，当归、生地、川芎、白芍有养血作用；鸡血藤、延胡索有活血作用；钩藤、决明子等有疏肝和平肝药作用。
韩晶岩教授团队观察到依那普利联合硝苯地平可以降低高血压大鼠的动脉血压，改善脑血流灌注，但是，不能改善脑微血管周围的水肿；而养血清脑丸不仅降低了动脉血压，还可改善脑微血管血浆白蛋白的渗漏和脑微血管周围脑水肿。
韩教授团队还证实了“养血清脑丸”的作用是由其养血、活血、平肝中药入血成分的协同作用实现的。养血药的入血成分可增加血管内皮细胞ATP的含量，稳定细胞丝状骨架，修复血管内皮紧密连接与黏附连接，减少血浆白蛋白渗出、减轻脑组织水肿；疏肝和平肝药的入血成分可以舒张动脉；活血成分兼具抑制脑微血管渗漏和舒张动脉的作用。韩教授团队的研究解决了普通降压药降低血压后头晕头胀没有缓解的问题。
“在高血压的治疗中，复方中药的作用不是简单的me too——不是单纯模仿西药的降压机制，而是通过多成分、多靶点，既舒张动脉、降低血压，又修复毛细血管和微静脉的微血管屏障，防止渗漏。这是中医药的独特优势。”韩晶岩强调。
这项从微观机制到整体调节的系统性研究，不仅为缓解高血压患者的顽固症状提供了新的解决思路，也为中西医在血管疾病防治领域的结合，提供了科学依据和实践范例。韩晶岩表示，“中医药的智慧在于辨证论治，针对血虚肝旺证，用养血、活血、平肝的中药、多靶点调控。在高血压等复杂疾病面前，中西医协同，让患者在动脉舒张的情况下，让脑微血管不再‘漏水’，让患者不再头晕、头胀，这正是中西医结合献给这个时代的一份答案。未来，我们期待这种‘优势互补’的中西医结合模式，能为更多复杂疾病的防治带来突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