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丽芳

  何为新闻？活跃在大学教室里的新闻学子告诉我，新闻是5个“W”、1个“H”，是手机里刷到停不下来的瞬间精彩。何为新闻？奔波在采编一线的新闻前辈告诉我，新闻是观察、是记录、是传播，更是坚守、责任和担当。

  大家好，我是中国新闻社山西分社记者范丽芳。如果说，十多年前初入新闻行业的我，是追风“新闻六要素”，而不善操舟的懵懂前行者。那如今的我，是与“新闻六要素”背后的人结伴同行者，一起走在新闻的芬芳彼岸，讲述他们平凡或不平凡的故事。

  他们中有默默坚守，却承载历史风云的长者。

  冉家彦，1927年出生，从医70多年，被誉为山西省血液专业的奠基人。90岁依然雷打不动出门诊。在去冉老家里拜访时，她正戴着老花镜，手捧英文杂志，看得出神。

  在冉家彦初二那年，她考入西南联大附中。听教于杨振宁、闻一多，拜访过“南开之父”张伯苓，并在大学毕业后，与同样从医的丈夫一同北上，支援山西医学。

  她的经历，将《南渡北归》里，我读到的那段历史瞬间浮现眼前。时间的延续和精神的传承，在那一刻变得具象，如同找到了时光的“目击证人”。我们从学习聊到战争，从个人经历聊到国家命运。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冉老说，那时学校常邀请闻一多教授诗歌，这些诗和远方，连同日军飞机轰炸前的警报声，一同留在了记忆里，时刻激励她要争分夺秒，为人民服务。

  这也让我理解了，为什么冉老90岁还依然坚持出门诊为患者诊疗。后来，我将她的故事和那段历史，一同记录下来，让新闻里的老故事激励后来人。

  他们中有极其朴素，却被共和国铭记的功勋人物。

  申纪兰，这个名字所承载的时代意义，自然不必多说。我想讲的是在采访她的过程中，我用眼睛看到的、用心感受到的“朴素中的伟大”。

  我第一次接到采访申纪兰的任务，是2019年1月，总社通稿中心策划系列报道“改革人物志”，申纪兰是受访者之一。正因为“明知要从申纪兰身上挖掘新的关注点很难”，我们更要注重“备课”。

  出发前，包括文、图、视在内的采访小组首先梳理了申纪兰的主要经历，现场的采访也主要围绕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农村在环境、交通、经济等各方面的变化。采访之难出乎我们预料，难在和申纪兰的对话。

  其一，因她接受过太多采访，我们的采访很难得到新的有效信息。其二，其已年过九旬，听力下降，很难直接交流，只能通过身边的工作人员完成。

  为确保高质量完成采访，在当地蹲点采访的几天，我们在“迂回采访”方面下了很多功夫：找村民聊，找身边的工作人员聊，找村干部聊，一点一点“集中”信息，然后再等申纪兰状态好的时候抽时间拍摄采访，最终完成《农村发展坚守者申纪兰：我离不开西沟》的文、图、视稿，但总体来说，稿件中规中矩。

  初次对话，虽然不是很顺利，但让我们对申纪兰有了初步了解：在外界，申纪兰光环熠熠；在西沟村，申纪兰是村民们的“申大姐”“申大婶”“申奶奶”，谁家有婚丧嫁娶，也都请申纪兰去主持。她在，大家心里踏实。

  2019年3月，再次接到总社通稿中心关于新中国70年人物志采访申纪兰的任务，这次要同步出一万字的人物专访内容。我们深知，如果按照上次的方式采访，肯定不行。为此，采访组作了更充分的准备。

  首先，列了详细采访提纲，尽力求“新”，力争让其对当下热点作出回应，而不是对过去事情的重复。随后，我们把采访提纲发给申纪兰身边工作人员，让其帮忙沟通。其次，根据规划，列出需要采访的人和走访的地方，细化每一个人的采访提纲。

  采访过程可谓“艰辛”。作为话题引导者，我一开始的规划是根据时间轴推进，但申纪兰的讲述依然“自成体系”，我只能先跟着对方的思路走，然后瞅准时机再抛出尚未谈到的关键问题。整个过程在聊天的状态下完成，而不是生硬的提问，这也让申纪兰的本色得以展现。

  因为申纪兰身边的工作人员都说，老人家很幽默，自创许多顺口溜，比如“听党话，跟党走，打赢这个仗，男女老少一起上”“栽上树，修好路，搞好生产吃饱肚，生产发展迈大步”。

  采访中，还有几个细节让我印象深刻。申纪兰在外出授课时，主办方常为她准备单人间以示尊重，但她每次都强烈要求退掉，去和工作人员挤一间。离开宾馆，她也会把被褥叠放整齐，房间收拾干净。吃饭的时候不浪费一粒米，坏掉的苹果削一削继续吃。

  她像我的奶奶那样朴实亲切，却做着载入史册的壮举：提出男女同工同酬，带着大伙儿植树造林、打坝造地、兴办企业、发展旅游。采访中，申纪兰展示了她几十年获得的荣誉奖章。奖章被收纳在一个铁盒里，每一个都用纸包得严严实实。她一个一个拆开放在茶几上，在我们拍完后，再一块一块包好，放回盒子里。

  “官话民说”是中新风格之一。对于申纪兰这样的 “官方”名人，我想要写出更加平民和生活化的感觉，既符合她的人物特征，也符合中新风格。我将现场的所见所想都渗透到稿件里，让读者从字里行间感受一个连任十三届全国人大代表的情怀。

  与申纪兰的对话不会再有，作为晚辈和记者，在新闻中与她的“同行”这段经历，让我终身难忘。

  13年的记者生涯让我深刻感悟到，无论是对“陌生”的普通人物的采访，还是对时代先锋的记录，新闻人不仅仅是对六个新闻要素的交代，更是对背后故事的挖掘、对新闻情怀的坚守。

中新社山西分社记者范丽芳（右）与申纪兰（中）合影 ，拍摄于2019年1月

中新社山西分社记者范丽芳2021年10月，在山西介休采访洪灾 

中新社山西分社记者范丽芳参加第30届中国人大新闻奖评选结果发布会

  （注：以上素材均由中国记协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