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陆飞
一滴水如何由浊变清，只要用石子、沙砾和木炭，水就清了，那如何让一条河由浊变清呢？
今年1月份，一张壶口瀑布清流飞瀑的照片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讨论，大家都很惊讶，这还是我们印象中的黄河吗？黄河水怎么这么清？于是我走进壶口带回来这瓶黄河水，大家可以看到，瓶子里的水清澈透亮！为什么黄河水不黄了？这是因为水里的泥沙含量降低了。
根据数据，2000年左右，黄河每年的输沙量是16亿吨，而现在每年只有不到两亿吨，少了的泥沙哪去了？带着这些疑惑我走进了中科院水土保持研究所，一套模拟实验告诉了我答案。在这个装置中，左边的槽子是裸露的土壤，右边的槽子是种植了牧草的土壤。同时用雨水冲刷，有植被保护的土壤，水流要慢很多而且要清澈很多，这就是水土保持最基本的原理。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左边没有植被的土壤被水流冲出了一条条沟壑，这些大大小小的沟壑就像是浓缩了无数倍的黄土高原。
视频中这位白头发的研究员叫刘国彬，他告诉我想要让黄河水变清，就要牵住水沙关系这个“牛鼻子”，要治根，这个根就是黄土高原的水土流失问题。刘国彬师从新中国第一批水土保持专家朱显谟院士，那个时候的研究条件很艰苦，科研经费紧张，更重要的是大家对生态保护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这些科研人员们就骑着驴子走遍了黄土高原，每日风餐露宿，有些人因为条件艰苦，离开了这里，但刘国彬没走。他告诉我，有一次跟着朱老去下乡调研，在黄河边，朱老看着滚滚的黄河水，动情地说了句“黄河不清，我死不瞑目”，这句话深深地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也打动了刘国彬。就这样，他选择留在这里，一辈子都跟这片黄土高原打上了交道。在之后的研究中，他提出了黄土高原水土保持的根本出路在于“修地打坝、退耕还林”即小流域的综合治理。这是解决农民生活和生态保护的最佳方案，中科院水土保持研究所选择了地貌特征十分典型的纸坊沟村作为试点，他带着研究员和村民同吃同住，将科学理论落地到山峁沟壑当中。1999年，国家提出“退耕还林”“再造一个山川秀美的大西北”，纸房沟流域的实践，为国家决策提供了重要依据和示范样板。不仅如此，在之后的二十多年时间里，刘国彬团队多次承担国家十二五、十三五、十四五重点研发项目，并获得科技部重大创新成果奖。采访结束后，我笑着说了句黄土高原治理真是多亏你们，刘国彬摇了摇头说，黄土高原的治理最终还是要依靠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这个人叫闫志雄，是吴起县南沟村的一位退休村支书，“山是和尚头，沟里泥水流”是吴起县更是南沟村的真实写照。山里人在穷日子里挣扎，总会把目光投向大自然，毁林，开荒，想尽各种办法从“土里刨食”。闫志雄的记忆里，那时候南沟村的山，无序的开垦，不见树，不见绿，从山底到山顶，大片裸露的黄土间，只有东一块西一块大小不一的硬生生开垦出的耕地，像结了痂的伤疤。1999年，吴起县作为陕西省“退耕还林”试点，迈出了全面封山禁牧和“退耕还林”第一步。闫志雄作为村支书，要做好村民的思想工作。当时封山禁牧和退耕还林，按照国家政策，每亩地有相应的粮食补偿，可村民们却不放心。“千百年都是农民种粮交粮，老百姓还能吃上国家发的免费的粮食？这万一发不下来咋弄”闫志雄心里也没底，但上级领导指着村头的荒山问他“补助粮国家一定给你发到位，但是这树你们到底能不能种活？”“能！”这是闫志雄的答案，也是南沟村所有村民的答案。2000年，当第一批补助粮用人背、靠骡子拉发到每户村民手中时，大家相信了，相信政府是讲信用的，也相信自己一定能把荒山树种活。于是，这一种就是二十年。
当我走进南沟村，站在郁郁葱葱的山头时，我非常好奇，二十年前的南沟村是什么样的，这二十多年这里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闫志雄把我带到了一处“打卡地”，这是2001年拍摄的村里一座山头，大家能清楚地看到，山头上一棵树孤零零地矗立在那儿，周围是刚挖的树坑，二十多年后呢，站在同样的地方，我被眼前同样的景象深深地震撼着，漫山遍野都是一片绿装，那棵树早已不孤单。我的心里涌现四个字“人定胜天”。 经过二十几年的造林绿化，闫志雄带领村民，共实施退耕还林面积近三十万亩。通过综合治理，流域内林草覆盖率达到92％，治理程度提高到90％，区域小气候逐步形成，生态环境明显改善。吴起县南沟村也成为中国“退耕还林第一村”。
故事讲到这里，黄河水为什么会变清这个问题已经得到答案了对么？对，也不对，黄河流域的治理不是一人，一村，一地甚至一省之事，这是国之大计。它需要一个强大的国家，一个长远的政策，一个强有力的政府，更需要无数百姓的参与。那水已经清了，我们的治理结束了吗？还远没有，保护和发展的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荒漠化的治理还远没有结束。2021年10月《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规划纲要》发布，2023年4月1日《黄河保护法》正式施行，2023年11月黄河“几字弯”攻坚战打响。这条孕育了中华文明的古老河流今天依然滋润着中华大地，我们似乎永远割不断与她的联系，就像母亲和孩子永远也割不断的联系。故事还有没结束，但美丽中国的画卷正在我们面前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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