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以来，电商平台上“珍珠纤维凉感内衣”持续保持热销。有消费者留言：“穿上瞬间就凉，像把空调穿在身上。”

从东华大学到上海工程技术大学，从实验室到生产线，再到消费者衣柜，这根珍珠纤维走了二十余年，终于完成了一场产学研用的完整接力。

近日，上海工程技术大学纺织服装学院院长、教授辛斌杰团队提交的“生物质纤维材料构筑机理研究与应用”项目，完成了上海市科技进步奖的申报，这是珍珠纤维相关技术在2009年荣获上海市技术发明奖后再度冲击重要奖项。

从废珠到珍珠纤维丝

珍珠纤维的起点，要追溯到2004年。

那一年，中国年产淡水珍珠1500吨，占世界总产量的95%以上。同时，大量因形状、光洁度不佳而无法制成饰品的低档珍珠积压滞销。东华大学教授李东平带领的课题组，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能不能把这些“废珠”变成纤维？

珍珠是无机材料，主要由碳酸钙小分子构成；纤维则是有机大分子。两者融合，天然存在障碍。课题组历时近一年，历经数十次试纺实验，终于将纳米级珍珠粉在粘胶纤维纺丝时均匀加入纤维内部。在显微镜下，一根根纤维犹如一串串珍珠项链。

2005年，珍珠纤维在实验室问世。2007年7月，由中国工程院院士姚穆领衔的专家组鉴定，认定该项目整体技术达到国际先进水平。2008年，项目获得国家发明专利授权。2009年，珍珠纤维荣获上海市技术发明奖——这是这项技术第一次获得来自官方的最高认可。

但第一代珍珠纤维仅能适配粘胶材质，应用场景局限在内衣、家纺等小范围。要走向大众，还需要一次关键的跨越——上海工程技术大学接过了这根接力棒。

从实验室“珍品”到可量产商品

2007年，上海纺织集团与上海工程技术大学举行产学研合作签约仪式，就“珍珠纤维纱线”等重点项目进行对接。此后十余年间，上海工程技术大学纺织服装学院持续深度介入珍珠纤维的技术迭代。

辛斌杰向记者讲述了其中的技术难度：珍珠纤维的核心壁垒在于“有机和无机杂化”——让无机珍珠粉体与有机纤维大分子实现稳定结合。“珍珠粉体的粒径非常大，太大了不行，像石头一样放不进去；太小了也不行，容易团聚，不容易分散。”要解决这一问题，必须“采用物理的方法，通过高速剪切这种手段快速分散，或者进行功能化处理，降低它的能量”。

这一轮攻关的主力，不仅有高校的科研力量，还有站在产业化前沿的企业。立肯诺（上海）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杨开文回忆：“品牌方直接面对消费者，他们会有很多诉求和创意想法，企业的研发能力要跟各个高校进行深度合作，才能将技术类目推广给消费者。”

经过持续攻关，团队攻克了珍珠粉在280摄氏度高温下的熔融纺丝技术难题，将载体从单一的粘胶拓展至涤纶、锦纶、腈纶等多种材质。生产成本从7万元一吨大幅下降至3万元一吨。应用场景从家居纺织品延伸至运动、休闲等全品类——珍珠纤维终于从实验室的“珍品”变成了可大规模量产的商品。这一轮技术迭代的成果，正是辛斌杰团队此次申报上海市科技进步奖的核心内容。

从技术升级到标准建设

技术的价值，最终要在市场中得到检验。

2017年，酷冰酷热Carbin Koneer品牌创始人韩洪波在一次功能纤维材料论坛上第一次接触到珍珠纤维，便被其全新的功能所吸引：珍珠纤维的天然凉感抗菌属性与其品牌的酷冰系列高度契合；红外线发热功能又恰好适配酷热保暖系列的需求。

“大学要发现真问题，解决真问题，我们要用真材实料。”韩洪波说。

市场给出了积极的回应。目前，珍珠纤维产品已从袜子、内裤、内衣延伸至保暖内衣、防晒服等多个品类。在品牌的凉感和保暖两大系列中，珍珠纤维相关产品的占比已超过50%，预计2026年全年可突破70%。浙江珍珠生活科技有限公司也持续深耕这一领域，投入5000余万元推进技术升级。

在这个闭环中，东华大学分析测试中心研究员张芬芬团队承担了“守门人”的角色。检测人员需在样品不同点位分别取样，经消解处理后使用电感耦合等离子体发射光谱仪完成钙元素的定量测定。合格的珍珠纤维以纳米碳酸钙在整个纤维中的分布均匀性作为核心评价维度。这套检测体系为行业标准的建立提供了科学依据。

2026年3月，工业和信息化部、生态环境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三部门联合印发《标准引领纺织工业优化升级行动方案（2026—2028年）》，明确提出要“适应需求多元化发展趋势，研制新型纺织纤维材料标准”。珍珠纤维的行业标准建设正在加速推进。（记者 张世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