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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04/03 09:49:58
来源:新华每日电讯

新华走笔丨春风拂卷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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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京城,国家图书馆内,一场关于典籍与书院的展览正在展出。百余件珍贵文物铺展成卷,沉浸其间,千年书院的文脉气息扑面而来。驻足展厅,“修学好古,实事求是”八字主题格外醒目——这是班固在《汉书》中对河间献王刘德的评赞,亦是中华典籍传承的精神根脉。

  “修学好古 实事求是——典籍里的书院”展览现场。(国家图书馆供图)

  循着这八字,一路向南,春风引路200余公里,便是河北献县。风过处,春意在田垄间舒展。县城以东,静立着一座巨大的封土堆,这便是献王陵。

  没有雕梁画栋,历经2000余载风雨侵蚀,它却自存一份庄重与沉毅。封土残高数米,长宽各百余步,如一位守望千年的老者。待到走近,方见春日生机。枯黄草根下,新绿破土而出,状若长发的野草随风轻摆。星星点点的野花缀于四周,嫩叶抽枝的树木间,鸟儿清脆的啼鸣穿透岁月,在封土间久久回荡。

  献王纪念园中的刘德塑像。(远中杰 摄)

  刘德是汉景帝之子、汉武帝之兄。其时,先秦文献散佚殆尽,书生凭记忆口传心授,文化命脉几近断裂。刘德以一封国之力,开启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典籍拯救。

  史载其“从民得善书,必为好写与之,留其真,加金帛赐以招之”,遇珍本则命人誊抄副本,原件奉还原主。以诚相待,以信相诺,久而久之,藏家争相献出秘本。他延揽天下学者,立毛苌为博士,让《毛诗》渐入官府官学;发掘《周官》古本,广求《左氏春秋》《礼记》诸书,一时间,河间国学者云集,讲诵之声不绝于耳。

  典籍传承,从非一劳永逸之事。书聚而复散,散而复聚,每一次重聚,都有人以心血为灯,以坚守为舟。文字可焚于战火,可散于岁月,却因有人不肯放手,终能一次次重聚成册。

  西汉末年,刘向、刘歆父子于天禄阁校理群书。竹简错乱、篇章参差、真伪杂陈,二人逐卷解开重编,逐条校勘异文,终成《别录》《七略》,开创中国书目系统分类之先河。唐贞观年间,孔颖达奉敕编撰《五经正义》,汇合汉魏诸家之说,定经学公认定本,献王留存的文本由此拥有稳定形态,成为千年士子共读之基。宋代雕版印刷兴起,由手抄时代迈入刻印时代,蜀刻、建本、浙本流转天下,国家校勘群书,编纂《太平御览》《太平广记》。明永乐年间,《永乐大典》网罗古今典籍,常熟毛晋倾家财刻书600余种,精校善刻,让古籍得以广布。

  献县文联办公地。(吕永森 摄)

  一者倾国力搜罗,一者散家财刊刻,方式迥异,初心相同——让文字脱离单一藏书楼的命运,在世间生生不息。

  抗战烽火中,典籍存亡系于一线。郑振铎等人于上海“孤岛”成立文献保存同志会,与日本书商抢时间、争典籍,冒险抢救嘉业堂等藏书楼珍本,唯恐文化根脉流失、毁于战火。同一时期,文澜阁《四库全书》亦在战火中辗转西迁,最终秘藏于贵阳地母洞。时任浙江大学校长竺可桢多次前往溶洞视察,针对潮湿隐患提出改建与晒书方案,并派师生协助保管,使这套国宝得以在烽火中安然存续。他们以微薄之力,守住的是文明不绝的灯火。

  回望历史,每一次文脉接续,都是有人在变局中挺身而出。

  献王陵前左侧,一座汉风院落是献县文联的办公地,“献县文化讲堂”的匾额高悬,各类文化活动常年在此举办。一群热衷文化的献县人,自发研究地方史志,搜集史料、打磨文稿,通过公众号普及历史文化,在国内报刊发表多篇高质量研究文章。他们不求功利,只为传承乡土文脉。这片古老土地的文化根脉,从未因岁月流逝而断裂,反而在一代代人的坚守中,愈发鲜活。

  2000年光阴流转,春风年年拂过封土,文脉亦代代相续。那些被守护的典籍,从来不是冰冷的竹简纸页,而是中国人的精神火种,在岁月中照亮前路,温暖人心。

  书脉未绝,文火长明。今天的我们,在国家图书馆观展知史,在古籍中感悟传承,亦是在续写“修学好古,实事求是”的时代篇章。(杜文杰)

【纠错】 【责任编辑:张樵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