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大马士革6月20日电 中东战地手记|去而复返 不知所终——关于逃难的家族记忆
新华社报道员胡马姆·谢赫·阿里
在中东,逃难很少是一时的,而是持续数年、甚至几代人的,是即便自身未曾亲历,却又必须背负的家族记忆。
了解这一点,并非源于书本,而是源于我自己的家庭。
以色列1948年宣布建国前夕,我的祖父从巴勒斯坦来到叙利亚大马士革,在这里开了家小店,随后举家搬迁至此。就这样,在第一次中东战争开始前,他们离开了故土。当时他们以为在大马士革的停留时间不会很长,谁知竟延续了几代人之久。
我和父母都出生在大马士革。但在我的几乎所有的官方文件上,都有一行字:抵达叙利亚避难时间:1948年。在官方层面,我被锚定在一个自己从未经历过的逃难时刻。我未曾逃难,却继承了难民身份。
2011年叙利亚危机爆发时,我看着那些老友们逃难到世界各地。他们的痛苦,我感同身受。可与此同时,一种苦涩的庆幸也涌上心头:我没有二次沦为难民。
我那时还不明白,流离失所,有时并非一条越走越远的直线,也可能是一轮残酷的折返。
今年3月黎以战火重燃,许多曾因叙利亚的战争逃到黎巴嫩的人,沿着同样残破的道路返回,回到他们曾经逃离的国家。
2011年干旱和战争席卷叙利亚东北部的哈塞克省,39岁的乌萨马·奥贝德迫于生计逃往黎巴嫩。他在建筑行业找到了工作,花了数年时间试图建造一个未来。
但是战争如影随形。当以色列加剧空袭黎巴嫩南部,他所在的社区风雨飘摇。“前一秒我们还在工作,下一秒不知从何而来的炮击就会落下。”奥贝德说。他再次逃离,离开了那间租来的房子以及他一点点拼凑起来的生活。
对他来说,回到叙利亚的旅程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感,“感觉就像被拽回过去。”
虽有过短暂的回归感,但现实很快让人清醒,奥贝德不得不面对失业和生活等问题。他说,如果黎巴嫩局势稳定下来,他可能会再去。
41岁的咖啡小贩哈德尔·达哈姆也经历了相似的折返。2014年,他离开叙利亚来到黎巴嫩首都贝鲁特。但由于今年暴力活动升级,他不得不穿过边境崎岖的山地和雷区逃回来。
回到叙利亚,他百感交集,“现在安全多了,但经济情况却非常困难”。他说,一条流亡经验很重要:仅有安全是不够的,“经济稳定才是真正的安全”。
我在所有这些故事的背后,都觉察到一些无声的愿望:希望有一天归乡不再是为了躲避别处的战火,希望再次穿越边境时不是迫于无奈和绝望,希望下一次停留就是终点。(翻译整理:林建杰)




